蘇木合上相冊,指尖還留着照片裏老杉木的粗糙質感,相冊邊緣的磨損痕迹,是這些天奔走記錄的印記。
“等‘江南三絕’系列剪完,咱們把成片刻成光盤,不僅送林師傅和沈師傅,還要給陳教授和方姨各送一份,讓他們也看看這些老手藝的鮮活模樣。”
徐佳瑩放下繡花針,将繡片小心疊進錦盒。
這是姨婆年輕時用的首飾盒,紅絨布襯裏已經泛舊,卻正好襯得繡片愈發雅緻:“對了,姨婆說要給方姨打電話,咱們明天一早就打吧,說不定還能從她那裏問出更多傳統工藝的門道。之前聽她說起過上海的老手藝,說不定還有咱們沒接觸過的寶貝。”
姨婆坐在藤椅上,正用軟布擦拭那把銀制繡花針,聞言笑着點頭:“我跟方妹約好明早九點通話,她那個人消息靈通,肯定能給咱們指條新路。”
次日清晨,陽光剛漫過院牆頭的青瓦,姨婆就撥通了方教授的電話。
聽筒裏剛傳來“喂”的聲響,就被熟悉的笑聲打斷:“阿妹,我正想找你呢!我上海的老姐妹趙淑敏,以前在上海香料廠做調香師,專做傳統制香,退休後搬去蘇州城西住了。”
“她手裏藏着不少民國時期的老香方,還有自己琢磨的江南特色香品,你們要是感興趣,我幫你們引薦,跟着學學制香,正好配你們的琴、繡、缂絲,湊齊‘琴棋書畫詩酒茶花香’的雅趣。”
姨婆眼睛一亮,連忙拉過徐佳瑩和蘇木,讓他們也聽着:“太好啦!佳瑩和蘇木正想多了解些傳統手藝,這制香咱們隻在戲文裏聽過‘冷香丸’,還從沒見過真的怎麽做,正好讓孩子們開開眼界,也給他們的‘匠心日記’多添點内容。”
方教授在電話那頭補充:“趙姨性子溫和,教人手把手的細緻,你們帶着誠意去,她肯定願意教。我已經跟她說好了,你們今天下午過去就行,我把地址和電話發你微信上。”
挂了電話,徐佳瑩立刻去收拾東西。
她找出一塊幹淨的素色手帕,疊好放進包裏,又從衣櫃裏翻出一件淺杏色的棉麻衫:“穿得輕便些,學手藝方便。”
蘇木則翻出筆記本,在“匠心日記”的待辦清單裏添上“傳統制香”四個字,還特意标注“帶相機,記錄香材處理、研粉、配香過程”。
“制香需要帶什麽工具嗎?”徐佳瑩一邊往包裏塞水壺一邊問。姨婆從閣樓的樟木箱裏翻出一個舊布包,打開時一股淡淡的木質香撲面而來,裏面裹着三塊手指長的沉香木。
“這是你外公年輕時從海南帶回來的,放了幾十年,香味更醇了。帶着去給趙姨看看,說不定能用得上。制香講究‘心誠’,工具倒不用多準備,趙姨做了一輩子香,家裏肯定什麽都有。”
下午兩點,三人按照方教授給的地址,往城西的“竹影巷”走去。
巷子兩側種滿了翠竹,陽光透過竹葉灑在青石闆路上,碎成一片晃動的光斑。
趙姨的家藏在巷子深處,院門上挂着一塊木質牌匾,上面刻着“聞香居”三個字,字體清雅,還帶着淡淡的香樟味。
輕輕推開木門,滿院的香氣撲面而來。
不是濃烈的香水味,而是混合着桂花、檀香、沉香的溫潤氣息,像是走進了一間藏着時光的香料鋪。
一位穿着素色棉麻衫的老人正坐在石桌旁篩香粉,銀灰色的頭發挽成一個簡單的發髻,用一根木簪固定,手腕上戴着一隻溫潤的和田玉镯,篩粉的動作輕柔得像在擺弄易碎的珍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