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就打定主意系統學習傳統女紅,不隻是之前接觸的蘇繡,還有縫補、漿洗、盤扣、裁剪這些承載着老輩人生活智慧的基礎技藝。
次日清晨,天剛蒙蒙亮,晨霧還未散盡,徐佳瑩就翻出姨婆珍藏在樟木箱裏的《女紅要略》。
這本書是民國時期的線裝本,書頁泛黃發脆,邊角被歲月磨得圓潤,裏面用小楷毛筆寫滿了姨婆年輕時的學習注解。
“平針縫需勻,針腳半厘爲宜”“盤扣繞線要緊,不然易散”等字迹雖有些褪色,卻依舊清晰可辨。
她坐在院子的石桌旁,就着晨光細細品讀,時不時用指尖順着書頁上的字迹劃過,仿佛在與年輕時的姨婆對話。
“學女紅,先得把‘針’和‘線’的性子摸透,就像學蘇繡要先懂絲線的粗細一樣。”
姨婆端着剛煮好的雞頭米甜羹走來,看到她專注的模樣,笑着将一個竹編針線笸籮放在石桌上。
這笸籮是姨婆出嫁時的陪嫁,竹編紋路細密規整,裏面整齊碼着大小不一的鋼針、銀針。
粗針用來縫厚布,細針用來繡細活,各色絲線纏在竹制線軸上,從正紅、靛藍到牙白、鵝黃,足足有三十多種。
還有黃銅頂針、牛角拆線刀、竹制繃架,最底層壓着幾塊不同質地的邊角布料,有棉布、真絲、麻布,是姨婆特意留着給她練手用的。
“今天咱們先學最基礎的‘平針縫’,這是女紅的根基,縫補衣物、拼接布料、制作香囊都離不開它。”
姨婆坐在藤椅上,拿起一塊白色棉布鋪在膝頭,将黃銅頂針熟練地套在中指第二關節處,頂針上密密麻麻的小凹點泛着歲月的光澤。
她左手按住棉布,右手捏起一根鋼針,用牙齒輕輕咬住絲線尾端,将線頭抿尖後靈巧地穿過針眼,再将絲線兩端對齊,繞着指尖打了個牢固的“扣眼結”。
“你看,線尾打結要緊實,不然縫到一半線會松脫。”說着,她将針從棉布背面輕輕穿出,再斜着向下紮入,拉出絲線時力度均勻,針腳間距剛好半厘米,一條平整的直線很快就出現在布面上。
徐佳瑩學着姨婆的樣子,笨拙地将頂針套在手上,可頂針總滑到指根,試了三次才固定好位置。
穿針時更不順利,絲線在她指間不聽使喚,要麽線頭分叉穿不進針眼,要麽穿進去後沒打結就往下拉,絲線又滑了出來。
她急得額頭滲出細汗,姨婆卻耐心地坐在一旁指導:“别急,用嘴唇多抿幾次線頭,讓絲線變得順滑挺直,穿針時眼睛盯着針眼,手别抖。”
徐佳瑩深吸一口氣,按照姨婆說的方法反複嘗試,第五次終于成功穿針,可縫出的第一針就歪歪扭扭,針腳有的緊密如米粒,有的松散如黃豆,直線縫成了曲線。
“手腕要穩,力道要勻,就像你繡‘齊針’時那樣,每一針都要帶着準頭。”姨婆伸手輕輕握住她的手腕,調整針的角度。
“針從布面穿出時要垂直,紮入時要保持傾斜45度,這樣針腳才能平整。”
在姨婆的手把手指導下,徐佳瑩漸漸找到感覺,縫出的針腳越來越均勻,雖然還比不上姨婆的精緻,卻也有了幾分模樣。
那天上午,她坐在石桌旁練了整整三個小時,手指被針紮破了兩次,貼上創可貼繼續練,直到能熟練縫出一條平整的直線,才滿意地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