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教授的聲音裏帶着濃濃的無奈,還有一絲哽咽。
“周廠長爲了這家廠子,把自己的房子都抵押出去了,老婆孩子都跟他鬧矛盾了。他說,要是廠子真的倒了,他就沒臉見那些老師傅了。
蘇木,我知道這個請求很冒昧,可我實在是找不到更合适的人了。現在的年輕人,要麽隻懂理論不懂實踐,要麽隻懂實踐不懂文創,
隻有你,兩者都精通!而且你對傳統工藝有感情,你是我最得意的學生,我知道你心裏一直裝着這些事……”
蘇木沉默了,他能聽出張教授語氣裏的懇切,也能想象到那家百年老廠如今的困境。
他想起自己大學時,張教授帶着他們去參觀各種傳統工藝作坊,一遍遍地強調,傳統工藝不是古董,不是放在博物館裏供人觀賞的,而是要活下去,要走進現代人的生活裏。
張教授還說過,作爲一個學傳統工藝的人,身上肩負着傳承的責任,不能眼睜睜看着老祖宗留下來的東西,在自己這一代斷了根。這些話,他一直記在心裏,刻在骨子裏。
“教授,我……”蘇木的心裏天人交戰,一面是身體的疲憊和年底的瑣事,還有徐佳瑩期待的其他地方之行,一面是恩師的囑托和對傳統工藝的責任。
他閉上眼睛,腦海裏浮現出當年在哈爾濱木雕廠看到的場景:白發蒼蒼的老師傅,拿着刻刀,專注地雕刻着一隻東北虎,木屑落在他的衣服上,他渾然不覺,眼裏隻有手中的木頭。
那隻老虎雕刻得栩栩如生,仿佛下一秒就要從木頭上跳出來。
“蘇木,算老師求你了。”張教授的聲音放軟了,帶着一絲哀求,“周廠長那邊已經走投無路了,就盼着有人能拉他們一把。你要是不去,這家廠子,真的就沒救了。老師這輩子沒求過你什麽事,就這一次,行不行?”
蘇木閉了閉眼,深吸了一口氣,仿佛下定了決心。
他能拒絕很多人,能拒絕很多事,卻唯獨不能拒絕張教授,不能拒絕這份沉甸甸的責任。
他緩緩開口,聲音裏帶着一絲疲憊,卻也帶着堅定:“好,教授,我去。”
電話那頭的張教授瞬間松了口氣,聲音裏滿是感激,甚至帶着一絲哽咽:“太好了!蘇木,謝謝你!太謝謝你了!周廠長那邊我會立刻通知他,具體的行程,你們再商量。
你放心,老師不會讓你白跑一趟的,周廠長說了,待遇方面好商量,機票食宿全包,還給你開高薪……”
“教授,您别這麽說。”蘇木打斷他,語氣平靜,“我去,不是爲了别的,就是爲了這門手藝。錢不錢的,不重要。”
“好,好,”張教授連連點頭,“你真是個好孩子,沒辜負老師的期望。那你注意身體,到了哈爾濱,周廠長會去接你的。”
“嗯,我知道了,教授。”蘇木挂了電話,站在原地,久久沒有動。
手機屏幕的光映在他的臉上,顯得有些蒼白。
院子裏的三人都看着他,臉上滿是疑惑。
王麗忍不住站起身,走到他身邊,輕聲問:“蘇木,怎麽了?出什麽事了?張教授找你有什麽事啊?”
蘇木轉過身,臉上的神色有些複雜,眼神裏帶着疲憊和爲難。
他看着三人,緩緩開口:“張教授的一位老友,是哈爾濱一家木雕工藝廠的廠長,他們廠現在瀕臨倒閉,想請我去做文化顧問,幫他們轉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