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峰那邊還需要确認吳師傅的手藝,如果吳師傅不能雕刻了,合作肯定會泡湯。
而且,吳師傅的手藝還沒有傳承下去,如果他出了什麽事,這門百年的獨門絕技,就真的要失傳了。
他跑到醫院的時候,額頭上布滿了汗水,羽絨服的帽子掉了,頭發上沾滿了雪花,整個人狼狽不堪。
吳師傅已經被推進了病房,李建國和幾位老師傅守在病房門口,臉上滿是焦慮和擔憂,他們的眼睛都紅了,王師傅還在不停地抹眼淚。
“怎麽樣了?”蘇木喘着粗氣問道,他的胸口劇烈地起伏着,話都說不連貫了。
“醫生說,吳師傅的腰傷和關節炎都加重了,腰椎間盤突出壓迫了神經,關節炎也發作了,疼得厲害。他需要卧床休息,不能再勞累了,更不能再雕刻了。”
蘇木如遭雷擊。
李建國紅着眼睛道,他的聲音哽咽着,“而且,醫生還說,吳師傅的年紀大了,身體底子也不好,這次住院,怕是要住很久,能不能恢複,還是個未知數。”
蘇木的心,像是被一塊巨石狠狠砸中,疼得喘不過氣來。
他走到病房門口,透過玻璃窗,看到吳師傅躺在病床上,臉色蒼白得像一張紙,嘴唇幹裂,閉着眼睛,眉頭緊緊地皺着,像是在忍受着巨大的痛苦。
他的身上插着輸液管,手臂上還纏着繃帶,看起來虛弱極了。
他想起了吳師傅在廠房裏專注雕刻的樣子,想起了他手裏那朵精美的冰淩花木雕,想起了他點頭答應支持轉型方案時的眼神,想起了他臉上那淳樸而溫暖的笑容。
現在,吳師傅倒下了。
沒有了吳師傅,誰來傳承那門獨一無二的“冰淩花”镂空雕刻技法?沒有了那門技法,剛剛和文旅公司談好的合作,還能繼續嗎?
沒有了合作,這家百年老廠,還能起死回生嗎?
一連串的問題,像無數根針,紮在蘇木的心上,疼得他幾乎窒息。
他站在病房門口,看着病床上虛弱的吳師傅,看着窗外漫天飛舞的雪花,隻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頭頂,瞬間将他包裹。
剛剛燃起的希望之火,瞬間被一盆冷水澆滅。
所有的計劃,所有的努力,所有的期待,都因爲吳師傅的突然病倒,懸于一線!
蘇木站在醫院病房的門外,指尖微微發顫,那顫抖順着手臂蔓延,連帶着捏在掌心的方案紙都跟着輕輕晃動。
玻璃窗内,消毒水的味道透過縫隙飄出來,混雜着老木頭特有的溫潤氣息,那是吳師傅常年摩挲刻刀和木料,浸在骨子裏的味道。
此刻,吳師傅躺在病床上,臉色蒼白得像一張被雪水泡透的宣紙,原本布滿老繭卻靈活有力的雙手,安靜地放在被子上,指節泛着青白色,連動一動的力氣都沒有。
他的胸膛微微起伏着,每一次呼吸都帶着細碎的喘息,氧氣罩的透明塑料膜上凝着一層薄薄的水霧,模糊了他往日裏總是帶着笑意的眉眼。
幾位老師傅守在床邊,都是和吳師傅共事了大半輩子的老夥計,此刻一個個佝偻着脊背,花白的頭發上還沾着沒來得及拍掉的雪粒。
他們嘴唇翕動着,嘴裏念叨着什麽,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像是怕驚擾了病床上的人,又像是在借着這細碎的念叨,留住一點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