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吟了半晌,他才緩緩開口,聲音裏帶着幾分斟酌,又帶着幾分笃定:“北京那場定在國慶,熱熱鬧鬧請沈家的親友;烏鎮這場放在重陽,人少些,都是最親近的人,就在這院子裏擺幾桌,看看水鄉的秋景,正好。”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國慶的時候北京秋高氣爽,沈家那邊親友多,酒店宴席也方便操辦,重陽就不一樣了,烏鎮的重陽,最是有味道,到時候院子裏架起棚子,擺上幾張八仙桌,周慧的旗袍,王麗的菜,再請隔壁的陳老爺子拉幾段二胡,不比大酒店裏熱鬧自在?”
“重陽好啊。”徐佳瑩點了點頭,嘴角彎起的弧度愈發溫柔,她伸手拂去落在石桌上的一片石榴葉,眼底的笑意濃得化不開,“九九重陽,寓意長長久久,錦錦肯定喜歡。”
她記得蘇錦小的時候,最喜歡的就是重陽。
那時候蘇木還在忙木槿傳媒的事,她就帶着蘇錦去鎮上的重陽廟會,買一串糖畫,看一場皮影戲,蘇錦的笑聲能飄出半條街。
如今一晃這麽多年過去,當年那個追着糖畫跑的小丫頭,轉眼就要嫁人了。
兩人相視一笑,目光裏滿是默契,心裏都被滿滿的期待填得暖暖的。
這段時間,小院裏總是熱熱鬧鬧的,就沒清靜過。周慧幾乎是天天往這邊跑,手裏總揣着一卷畫紙,說是在琢磨旗袍婚紗的修改。
袖口和裙擺的臘梅紋樣,她前前後後畫了好幾稿,每一稿都不一樣,有的清雅,有的豔麗,看得人眼花缭亂。
蘇錦和沈亦舟每次來看,眼睛裏都亮閃閃的。
沈亦舟還會湊在周慧身邊,細細地提建議:“周姐,您看這裏的臘梅,能不能再添幾筆細枝?錦錦說她喜歡疏朗一點的樣子。”
蘇錦則是紅着臉站在一旁,拉着沈亦舟的袖子,小聲嗔怪:“你别瞎指揮,周姐心裏有數。”
周慧就坐在石凳上,手裏握着畫筆,笑着看他們倆拌嘴,時不時點頭應着:“好,聽亦舟的,添幾筆細枝,襯得錦錦更秀氣。”
王麗更是忙得腳不沾地,像是上了發條的陀螺,轉個不停。
她一會兒拿着厚厚的婚慶公司名錄,戴着老花鏡一個一個打電話,聯系北京的婚慶公司,嘴裏念叨着:“錦錦的婚禮,可不能馬虎,場地要選視野好的,菜品要合沈家親友的口味,北方人愛吃面,得多準備幾種臊子面。”
一會兒又拉着崔姝的手,在小院裏踱來踱去,商量烏鎮婚禮的菜品,從冷盤到熱菜,從點心到湯羹,一一敲定,嘴裏還不停地念叨着。
“一定要讓錦錦的婚禮成爲最特别的,别人有的咱們要有,别人沒有的咱們更要有。”
崔姝被她拉得走不動路,隻能無奈地笑着:“麗姐,你别急,慢慢來,這才幾個月呢,有的是時間準備。”
王麗卻擺擺手,一臉認真:“時間緊任務重,馬虎不得,錦錦可是咱們看着長大的,她的婚禮,必須得十全十美。”
小院裏的石榴樹,像是也感受到了這份喜悅,枝桠愈發繁茂,葉片綠得發亮,仿佛在盼着重陽那日,能親眼見證這場喜事。
一切都在有條不紊地推進着,日子過得充實而溫暖。
可徐佳瑩卻隐隐察覺到,一貫沉穩幹練的蘇錦,最近似乎有些不一樣了。
往日裏的蘇錦,總是笑意盈盈的,走路的時候腳步輕快,說話的時候條理清晰,不管遇到什麽事,都能從容應對。可這陣子,徐佳瑩總看見她一個人發呆,有時候坐在石凳上,手裏攥着一本書,翻來覆去卻總是停留在同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