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時候對着鏡子裏的自己,輕輕蹙眉,像是在琢磨什麽心事,就連吃飯的時候,也常常走神,王麗喊她好幾聲,她才能回過神來,勉強笑一笑,說自己沒事。
徐佳瑩看在眼裏,記在心裏,卻沒有點破。
她知道,女兒長大了,有自己的心事了,若是想說,自然會跟她說的。
這天晚上,夜色漸深,月亮升到了中天,把小院照得亮堂堂的。
徐佳瑩洗漱完,換上了一身素色的棉布睡衣,正準備回房休息,卻瞥見院子裏的秋千上,坐着一個纖瘦的身影。
是蘇錦。
她一個人坐在秋千上,手裏攥着一根草繩,草繩的一端系在秋千的繩索上,另一端被她繞在指尖,一圈又一圈。
她一下一下地晃着秋千,秋千蕩得不高,慢悠悠的,像是随着晚風的節奏在搖擺。
月光灑在她身上,給她的周身鍍上了一層銀輝,可那背影,卻透着幾分說不出的落寞,像極了一枝被風吹彎了的蘆葦。
徐佳瑩放輕了腳步,生怕驚擾了她。她走到石凳旁,輕輕坐下,石凳上還留着白日裏的餘溫。
沉默了片刻,她才柔聲問道:“這麽晚了,怎麽還不睡?”
蘇錦顯然是吓了一跳,身子微微一顫,手裏的草繩“啪”地一聲掉在了地上。
她猛地轉過頭,看到是徐佳瑩,緊繃的肩膀這才松了松,勉強擠出一個笑容,隻是那笑容裏,帶着幾分揮之不去的疲憊:“媽,我就是有點睡不着,出來吹吹風。”
她的聲音很輕,像是怕驚擾了這夜的甯靜,又像是帶着幾分難以言說的委屈。
徐佳瑩看着她眼下淡淡的青黑,那青黑像是暈開的墨,藏不住的倦意。
又看着她手裏被揉得變了形的草繩,草繩的纖維都被扯得松松散散的,心裏便有了數。
她沒有戳破,隻是順着她的話說道:“這晚風是挺舒服的,就是有點涼,小心别感冒了。”
她說着,伸手将自己身上的披肩解下來。
披肩是羊絨的,軟軟糯糯的,還帶着徐佳瑩身上的體溫,暖暖的。
她走到蘇錦身邊,将披肩輕輕披在了蘇錦的肩上,又細心地幫她攏了攏領口。
披肩帶着熟悉的溫度和氣息,裹住了蘇錦微涼的身子,蘇錦忍不住往披肩裏縮了縮,鼻尖微微發酸,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媽。”蘇錦猶豫了很久,嘴唇動了好幾次,終于還是開了口,聲音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像是被砂紙磨過一般,“我有點害怕。”
這三個字,她說得極輕,卻像一塊石頭,重重地砸在了徐佳瑩的心上。
徐佳瑩心裏微微一揪,她伸出手,輕輕拍了拍蘇錦的手背,掌心的溫度透過薄薄的衣料傳過去,帶着安撫的力量。她柔聲問道:“怕什麽?是怕婚禮太麻煩,還是怕……”
她的話還沒說完,就被蘇錦打斷了。
蘇錦用力搖了搖頭,眼眶裏的水汽越來越濃,順着臉頰滾落下來,砸在披肩的羊絨上,暈開一小片深色的印記。
她吸了吸鼻子,聲音哽咽着,像是積攢了許久的情緒,終于找到了一個宣洩的出口:“都有,我怕婚禮辦不好,怕辜負了爸媽和亦舟爸媽的期待,我更怕,結婚之後,我沒辦法平衡好學業和生活。亦舟保研了,以後要忙着做課題,沒日沒夜地泡在實驗室裏。”
“我也要讀研,導師布置的任務那麽多,論文、實驗,一樣都不能落下,還要兼顧家裏的事……我怕自己做不好,怕讓大家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