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話,蘇錦憋了太久了。
自從婚期定下來,她心裏的焦慮就像滾雪球一樣,越滾越大。
她白天強顔歡笑,陪着周慧看婚紗圖樣,跟着王麗商量菜品,可一到晚上,那些擔憂就像潮水一樣湧上來,把她淹沒。
她一直覺得自己是個獨立的人,能處理好所有事情。
從小到大,不管是學習還是工作,她都沒讓爸媽操過心。
可真到了要結婚的時候,才發現原來自己也會有這麽脆弱的一面,也會有手足無措的時候。
她怕婚禮上有什麽疏漏,讓賓客們笑話,怕自己讀研的時候分心,耽誤了學業。
怕沈亦舟忙着課題,兩人聚少離多,感情會變淡。
更怕自己做不好一個妻子,一個兒媳,辜負了所有人的期望。
徐佳瑩靜靜地聽着,沒有打斷她。
她知道,這個時候,蘇錦需要的不是說教,不是大道理,而是傾聽,是理解。
她隻是握着蘇錦的手,輕輕拍着,像小時候蘇錦受了委屈,她抱着她哄她那樣。
蘇錦越說越委屈,眼淚像是斷了線的珠子,不停地往下掉。
她吸了吸鼻子,肩膀微微聳動着,哽咽道:“我是不是很沒用?别人結婚都開開心心的,穿着婚紗,想着蜜月旅行,隻有我,在這裏胡思亂想,淨添亂。”
她說着,擡手捂住了臉,指縫間漏出的嗚咽聲,在寂靜的夜裏格外清晰。
“傻孩子。”徐佳瑩伸出手,輕輕擦去她臉上的淚水,指尖觸到她微涼的臉頰,心裏軟得一塌糊塗。
她的語氣溫柔得像是江南的春水,能融化所有的不安和焦慮,“一點都不沒用。媽當年結婚的時候,比你還焦慮呢。”
蘇錦愣住了,她放下捂着臉的手,擡起頭,淚眼婆娑地看着徐佳瑩,睫毛上還沾着淚珠,像極了沾着露水的蝶翼。她不敢置信地問道:“真的嗎?”
在她的印象裏,媽媽一直是從容淡定的,不管遇到什麽事,都能沉着應對。
她從來沒想過,媽媽當年結婚的時候,也會有焦慮的時候。
“當然是真的。”徐佳瑩笑了笑,眼神裏滿是回憶,像是回到了幾十年前的那個夏天。
她拉着蘇錦的手,在秋千旁的石凳上坐下,慢慢說道:“那時候你爸剛創業,木槿傳媒還隻是個小工作室,每天都有忙不完的事,跑客戶,談合作,寫策劃案,常常忙到深夜才能回家。”
她頓了頓,目光飄向了院子的角落,那裏曾經堆着蘇木的畫具和工作室的雜物。
“我那時候也有自己的事,腿腳也不好,一邊忙着幫你爸打理工作室,還要操心婚禮的事。那陣子,我天天失眠,頭發都掉了好多,早上起來梳頭,梳子上全是頭發,吓得我以爲自己要秃了。”
徐佳瑩說着,自己先笑了起來,眼角的細紋彎成了好看的弧度。
蘇錦也跟着抽噎着笑了一聲,眼淚卻還在往下掉。
“我那時候也怕。”徐佳瑩的聲音漸漸低沉了些,帶着幾分當年的惶恐,“怕自己兼顧不好以後的生活,怕你爸工作室的生意做不起來,讓他失望,更怕結婚之後,所有的重心都要放在家裏,柴米油鹽,家長裏短,會把我和你爸的感情消磨掉。”
“那時候啊,我天天晚上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着,腦子裏亂糟糟的,全是這些煩心事。”
蘇錦聽得入了神,忘記了哭,隻是怔怔地看着徐佳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