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不再像從前那樣對徐佳瑩視而不見,偶爾會讓身邊的學徒遞過一杯涼茶,那是用金銀花、甘草和本地特産的溪畔蘭泡制的,清熱解暑,入口甘冽。
有時徐佳瑩落子猶豫,盯着棋盤眉頭微蹙時,他還會輕聲點撥一句,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她耳中:“棋路如心路,不必急于求成。”
徐佳瑩每次聽到,都會停下手中的棋子,微微颔首:“多謝顧老指點。”
這句話說的是棋,也是人生,更是在點醒她,求診之事急不得,蘇木的病,或許本就需要慢慢來。
轉機發生在一周後。
那天清晨,天剛破曉,東方泛起一抹淡淡的魚肚白,空氣中還帶着夜露的濕潤與青草的清香。
徐佳瑩像往常一樣,扶着蘇木在溪邊散步。
蘇木的腳步依舊有些虛浮,走得慢,徐佳瑩便耐心地陪着他,一步一步,沿着溪邊的青石闆路慢慢挪動。
溪水潺潺流淌,清澈見底,偶爾有幾尾小魚遊過,激起一圈圈細小的漣漪。
遠遠地,他們看到顧老從小院裏出來,手裏提着一個竹編的小籃子,籃沿上系着一根麻繩,籃子裏墊着一層幹枯的艾草。
顧老穿着一身灰布短褂,褲腳挽到膝蓋,露出結實的小腿,腳下踩着一雙草鞋,顯然是要去采摘草藥。
徐佳瑩心裏一動,下意識地想拉着蘇木避開,她不想讓顧老覺得,他們是在刻意“偶遇”,給他添麻煩。
可她的手剛碰到蘇木的胳膊,顧老卻已經先開了口,聲音隔着清晨的薄霧傳來,帶着幾分沙啞,卻異常清晰。
“明日起,讓他辰時來我院子裏坐半個時辰。”
“辰時”二字像驚雷般炸在徐佳瑩耳邊,她愣在原地,眼睛倏地睜大,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下意識地掐了掐自己的手心,确認不是做夢,連忙拉着蘇木深深鞠躬,聲音帶着難以抑制的激動與感激,甚至微微有些顫抖。
“謝謝顧老!謝謝您肯給蘇木機會!”
顧老擺了擺手,臉上依舊沒什麽表情,仿佛隻是說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沒有多言,轉身便走進了溪邊的竹林,身影很快被茂密的竹影淹沒,隻留下竹葉輕輕搖曳的沙沙聲。
徐佳瑩和蘇木站在原地,許久沒有動彈。
晨風吹過,帶着溪水的涼意和竹林的清香,徐佳瑩的眼眶漸漸紅了,淚水在眼眶裏打轉,卻強忍着沒有落下。
蘇木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聲音雖輕,卻帶着一絲釋然:“終于,有希望了。”
徐佳瑩用力點頭,握緊了他的手,掌心傳來彼此的溫度,那是絕境中生出的暖意與力量。
第二天一早,天剛蒙蒙亮,天邊剛染上一絲淡淡的橘紅,徐佳瑩就陪着蘇木再次來到了顧老的青磚小院。
院牆是用青灰色的磚塊砌成的,上面爬着些許綠色的藤蔓,門口沒有挂任何招牌,隻有一塊略顯陳舊的木牌,上面用毛筆寫着“顧宅”二字,字迹蒼勁有力,卻蒙着一層薄薄的灰塵。
院門虛掩着,留着一道縫隙,能隐約聞到裏面傳來的草藥香氣。
徐佳瑩輕輕推開院門,“吱呀”一聲,聲音不大,卻在清晨的寂靜中格外清晰。
院子裏,顧老已經在侍弄草藥了。
院子不大,約莫丈許見方,卻被打理得井井有條。
靠牆的位置搭着一排竹制的架子,上面整齊地擺放着各種晾曬的草藥,有帶着絨毛的蒲公英,有切成薄片的當歸,還有捆成一束束的柴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