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中央開辟了一小塊菜畦,種滿了各色草藥,薄荷、紫蘇、藿香、車前草……郁郁蔥蔥,長勢喜人,空氣中彌漫着濃郁卻不刺鼻的藥香,混合着泥土的芬芳,讓人聞之精神一振。
“進來吧,在那邊石凳上坐着。”顧老頭也沒擡,依舊低着頭給草藥澆水,手裏拿着一個小小的陶壺,壺嘴細長,水流細細密密地灑在草藥的根部,動作輕柔而專注,仿佛在對待一件稀世珍寶。
他指了指牆角的石桌石凳,那套石桌石凳看起來有些年頭了,表面被磨得光滑溫潤,邊緣還帶着些許青苔的痕迹。
蘇木依言慢慢走過去,在石凳上坐下。
石凳帶着清晨的涼意,透過薄薄的衣料傳到身上,讓他精神微微一振。
徐佳瑩放心不下,想留下來陪着他,剛往前邁了一步,卻被顧老攔住了。
“你在院外等着,不許進來打擾。”顧老的聲音依舊平淡,卻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
徐佳瑩隻好點點頭,眼底閃過一絲擔憂,卻還是順從地退出了院子,輕輕帶上院門,在門外的石階上靜靜守候。
她沒有離開,也沒有探頭去看院子裏的情況,隻是雙手放在膝蓋上,靜靜地坐着,耳邊能聽到院子裏傳來的澆水聲、翻動草藥的沙沙聲,還有偶爾顧老咳嗽一聲的輕響。
她心裏有些忐忑,不知道顧老會如何爲蘇木診治,卻又強迫自己靜下心來。
她知道,現在能做的,隻有相信顧老,耐心等待。
院子裏,顧老依舊忙碌着。
澆完水,他又拿起小鋤頭,小心翼翼地給草藥除草,動作輕柔,生怕傷到草藥的根莖。
除草之後,他又将曬在架子上的草藥翻了翻,讓它們能均勻地接受晨光的照射。
整個過程中,他偶爾會轉身,遞給蘇木一個小小的陶碗,碗裏裝着不知名的草藥茶,茶湯呈淡淡的琥珀色,冒着袅袅的熱氣。
或是拿起一株剛采摘的草藥,遞到蘇木面前,讓他湊近聞聞味道。
“不用說話,不用琢磨,就聞着,喝着。”顧老隻留下這麽一句話,便不再理會他,繼續專注地打理自己的草藥。
蘇木照做了。
他端起陶碗,溫熱的草藥茶入口微苦,帶着一絲難以言喻的澀味,卻在咽下之後,喉嚨深處漸漸泛起一絲回甘。
順着喉嚨滑下,一路暖到胃裏,五髒六腑都透着一股淡淡的暖意,仿佛有一股溫和的力量在體内緩緩流淌。
他又湊近聞了聞顧老遞來的草藥,那草藥帶着一種清新的香氣,像是雨後的竹林,又帶着些許辛辣的尾調,鑽進鼻腔,刺激着嗅覺,漸漸驅散了他心頭積壓多日的煩躁。
他閉上眼睛,不再去想自己的病情,不再去想那些煩心事,隻是專注地感受着這份甯靜,感受着草藥的香氣與茶湯的暖意。
連日來因病情帶來的焦慮與不安,竟在這無聲的陪伴中,悄悄平複了許多。
這樣的日子持續了十來天。
顧老始終沒有爲蘇木号脈,也沒有進行任何形式的問診,隻是讓蘇木每天來院子裏聞草藥、喝藥茶。
偶爾,顧老會讓他幫忙遞個工具,比如遞一把小剪刀,或是一個竹籃,有時,也會讓他坐在一旁,看着自己處理草藥。
如何将新鮮的草藥洗淨、切片、晾曬,如何将不同的草藥分類整理,如何用石臼将草藥搗成粉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