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了徐佳瑩不顧家人反對,執意要嫁給一無所有的他。
徐佳瑩穿着婚紗,笑得那麽開心,那麽幸福,仿佛擁有了全世界。
那天,他在心裏暗暗發誓,一定要讓她過上好日子,一定要給她幸福。
他想起了蘇錦出生時,那種初爲人父的喜悅。
當護士把那個小小的、皺巴巴的嬰兒抱到他懷裏時,他渾身都在顫抖,小心翼翼地抱着,生怕一不小心就會傷到她。
他看着女兒閉着眼睛,小嘴巴微微張着,呼吸均勻,心裏湧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柔軟和責任感。
那時候,他告訴自己,以後要多花時間陪伴家人,要看着女兒長大成人。
可後來呢?随着公司越做越大,他越來越忙。
每天不是在談項目,就是在去談項目的路上,不是在開會,就是在準備開會。
他陪伴徐佳瑩的時間越來越少,甚至連她的生日,都常常因爲加班而忘記。
有一次,徐佳瑩發燒到39度,給他打電話,他卻因爲正在和一個重要的客戶談判,匆匆說了一句“讓保姆帶你去醫院”就挂了電話。
後來他才知道,那天徐佳瑩是自己打車去的醫院,一個人挂号、輸液,直到深夜才回家。
想起徐佳瑩當時委屈的眼神,蘇木的心裏一陣刺痛,愧疚像潮水般将他淹沒。
他想起了蘇錦第一次家長會,他答應了要去,卻因爲臨時有個緊急會議而失約。
蘇錦放學回家,抱着他的腿哭着問:“爸爸,你爲什麽不來參加我的家長會?别的小朋友都有爸爸媽媽陪着,就我沒有。”
他當時隻是敷衍地說“爸爸太忙了”,卻沒有看到女兒眼裏的失落和失望。
後來,蘇錦再也沒有主動要求過他參加什麽活動,每次學校有活動,她都會說“媽媽去就好了,爸爸忙”。
想到這裏,蘇木的眼眶紅了,淚水忍不住流了下來。
他想起了公司遇到困難時,那種焦頭爛額的無助。
資金鏈斷裂,合作夥伴撤資,員工紛紛離職,公司面臨着破産的危機。
他每天都在外面跑,求人、借錢,受盡了冷眼和羞辱。
有一次,他爲了借一筆錢,在一個老闆的辦公室外等了整整一夜,從天黑等到天亮,最後卻隻得到了一句“沒錢”。
那一夜,他站在冰冷的大街上,看着城市裏的燈火,第一次感到了絕望。
他甚至想過放棄,想過一死了之,可一想到徐佳瑩和蘇錦,他又咬牙堅持了下來。
他想起了被确診疾病時,那種對死亡的恐懼。
當醫生拿着診斷報告,平靜地告訴他“情況不太好,需要盡快治療,而且治愈的概率不高”時,他感覺整個世界都崩塌了。
他走出醫院,站在大街上,陽光刺眼,可他卻覺得渾身冰冷。
他害怕死亡,不是因爲留戀這個世界的繁華,而是因爲他還有太多的事沒來得及做,還有太多的承諾沒來得及兌現。
他還沒看着蘇錦生孩子,還沒好好陪伴徐佳瑩,還沒來得及對她說一句“對不起”。
這些畫面像電影一樣在腦海裏閃過,有喜悅,有悲傷,有遺憾,有愧疚。
他沒有刻意回避,隻是靜靜地看着,感受着。
他看到了自己的野心和欲望,看到了自己的固執和偏執,看到了自己的軟弱和恐懼,也看到了自己對家人的虧欠。
漸漸地,那些恐懼和遺憾,那些愧疚和焦慮,都化作了一種奇異的接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