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佳瑩聞言,指尖輕輕摩挲着照片邊緣已經微微發脆的紙張,眼眶微微發熱。
她擡眼看向蘇木,嘴角噙着淺淺的笑意:“我小時候總覺得媽媽是天上的人,她懂法語,會設計最漂亮的衣服,還能走遍歐洲的大街小巷。”
“那時候我總盼着長大,能像她一樣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可真的走出去了,才發現最想念的,還是烏鎮的這一方小院,還有她留在信裏的這些溫柔。”
蘇木端起青瓷茶杯,遞到徐佳瑩手中,杯壁的溫度恰到好處,暖了她微涼的指尖。
他看着臘梅樹下随風輕晃的枝桠,聲音溫和如流水:“人總是這樣,年少時向往遠方,年長後眷戀歸處,阿姨當年在巴黎寫下這些信,心裏念的也一定是家,是你,是這裏的一草一木,如今你把她的遺憾補全,把她的心意帶回這裏,她若是知道,一定滿心歡喜。”
徐佳瑩輕輕抿了一口溫熱的茶水,龍井的清香在唇齒間散開,混着鼻尖的梅香,讓人心頭熨帖。
她翻開另一頁相冊,裏面是沈清媛在巴黎時裝周後台的照片,一身剪裁利落的洋裝,眉眼間滿是意氣風發。
旁邊還夾着一張小小的繡片,是蘇繡的臘梅,針腳細密,顔色清雅,一看就是沈清媛親手所繡。
“這是媽媽在巴黎的時候繡的,她在信裏說,巴黎的冬天沒有臘梅,她便繡了一枝放在身邊,就像江南的冬天一直在身邊。”
徐佳瑩拿起那片繡片,指尖輕輕撫過細膩的絲線,絲線曆經歲月,依舊柔軟如初。
“我現在做設計,總忍不住把蘇繡和法式設計結合在一起,其實就是想把媽媽的兩份執念,都好好留住。”
蘇木靠在石椅上,看着眼前眉眼溫柔的徐佳瑩,心中滿是憐惜,珍視。
他伸手輕輕握住她微涼的手,掌心的溫度穩穩傳遞過去:“你做得很好,不止留住了阿姨的心意,還讓更多人看到了東方繡藝與西方設計相融的美,《絲線兩端》的成功,就是最好的證明。”
兩人就這樣坐在臘梅樹下,一頁頁翻着相冊,一封封讀着舊信。
徐佳瑩會輕聲念出沈清媛信裏的句子,那些關于巴黎的風景,關于異鄉的思念,一字一句,都藏着跨越時光的深情。
蘇木安靜地聽着,偶爾插話回應。
讀到其中一封信時,徐佳瑩的聲音微微停頓,她指着信紙上的幾行字對蘇木說。
“你看這裏,媽媽寫她路過塞納河邊的舊書攤,看到一本關于蘇繡的法文畫冊,激動得站在路邊就翻了大半天。她說那一刻突然明白了,有些東西隔着千山萬水,反而更能看清它的珍貴。”
蘇木接過信紙,仔細讀了一遍,感慨道:“阿姨這份心境,放到現在也是難得的通透。她當年在異鄉思念故土,用繡片慰藉自己,如今你用她的繡片連接東西方文化,這大概就是最好的傳承。”
風掠過枝頭,梅瓣輕輕飄落,落在相冊上,落在信箋上,落在兩人交握的手上。
徐佳瑩擡起手,接住一片飄落的梅花,放進那封展開的信箋裏,輕輕合上:“讓梅花陪着媽媽的信,她一定會喜歡。”
時光仿佛在這一刻靜止,隻剩下滿院梅香,與滿心溫柔。
茶湯清冽,梅香萦繞,信箋上的字迹雖已淡去,卻藏着跨越時空的思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