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玉聞言陷入了沉思,當年朱元璋辦了三大案,殺的人頭滾滾血流成河。
現在看朱允熥這位小皇帝,在他的支持下東廠也是一家一家的殺絲毫沒有手軟。
自己家是爲了不被朱元璋滅門,不得不站出來支持當今陛下。可以說沒有他們藍家,就沒有當今陛下。
藍家是定鼎的功臣,小皇帝無論如何也不會對他們動手。
可即便如此,他們也不想在經曆一位如同朱元璋這般鐵血無情的帝王。
看着自己父親滿臉憂色,藍太平開口勸道,
“父親不必憂慮,陛下肯定也繼承了孝康皇帝的寬厚仁慈。”
“陛下銳意進取是好事,隻是手段激烈了些。”
“相信随着年歲增長,治國也會更穩妥。”
面對自己兒子的寬慰,藍玉卻冷哼一聲。
“别以爲你爹我老糊塗了,這東廠的事想必也有你的推波助瀾吧。”
“父親何出此言?”
“還狡辯,你提出這個一體當差,一體納糧的政策後就不管不問。而是任由陛下自己去實施,東廠這一步你早算好的吧。”
藍玉冷着臉說道。
“父親冤枉,這主要是那黃俨立功心切罷了。”
藍太平有些心虛。
隻不過他這爹藍玉沒有進一步拆穿他,隻是狠狠的瞥了他一眼。
事實确實如此,藍太平知道新政推行起來必然阻力重重。
那些士紳勳貴必然會想盡一切辦法抵抗,能在短時間内見到效果的辦法就是以力破局。
就如同朱元璋那般,不管你有什麽陰謀詭計。
我就一個辦法,殺!
管你什麽計謀,我隻要對你有所懷疑直接殺。
也不要什麽證據,更不需要管是否錯殺。
我隻要你明白一點,你的脖子永遠沒有我手裏的刀硬。
這就夠了。
藍太平當然知道施行新政的阻力,當年朱元璋不過是要了南方兩省土地田畝數量。
整整過了二十餘年,才交上來一份不太确切的數字。
朱元璋之所以等那麽久,不是他心善。
而是當時立國之初,實在怕政局不穩才不得不忍。
現在不一樣了,北邊的強敵皆被打殘。
短時間内無人可以威脅大明,因此朝廷也無需再看南方士紳的臉色了。
你們這些士紳不是想盡一切辦法隐匿土地嗎?
那就跟朝廷手裏的刀說話吧。
但此舉必将得罪天下士紳勳貴,藍太平可不想去做這個罪人。畢竟藍家還要傳承下去,總要爲後人着想。
而太監就不需要這樣的心理負擔,他們唯一的人生目标就是讨好自己的主子。
隻是令藍太平沒想到的是,黃俨竟然幹的這麽出色。
“不說此事了。傅友德,王弼,耿炳文等一衆淮西老哥們也都去應天府提交了自家田畝數量。“
藍玉沉聲道。
“這就對了,一損俱損一榮俱榮嘛。“
藍太平的話換來他爹一個白眼。
“那陛下招您入宮還有何事?“藍太平忙岔開話題。
“嘿嘿,這件事倒是喜事。“
“陛下要給你和徐家那小丫頭賜婚。“
藍玉頓了頓繼續道,“你這年歲,也該成婚了。”
“徐家雖然有些沒落,可我觀徐家那四姑娘跟你倒也般配。”
見自己兒子沒出聲,藍玉以爲他不滿意忙勸說道。
“徐家男兒差了點,可是女兒卻倒是個頂個的優秀呢。”
藍太平似笑非笑的說。
藍玉眉頭一皺,他想了想也沒明白爲何這麽說。
隻是藍太平不能告訴他,那徐家長女将來不但當了皇後,她的親生兒子還當了皇帝呢。
“呃,當初兒子奉命平定燕王之亂時。燕王妃協助朱高熾守城,也算不愧将門虎女之稱了。”
“哦,原來如此。那徐家四丫頭,聽說也愛舞刀弄槍。”
“京師裏好事之徒,都稱其爲女俠嗎?”
藍玉說到這忍不住嗤笑。
“父親也知道,她當初爲尋兒子孤身北上陷入白蓮教。也就是在那時,兒子才決定娶她過門。”
藍太平臉上閃過一絲笑意。
“不愧是老子的種,就重情重義這一點錯不了。”
藍玉滿臉自豪之色。
聽自己爹往臉上貼金,他撇了撇嘴,“陛下還說什麽了嗎?”
對于自己去鳳陽之事,藍太平知道肯定瞞不過他。
藍玉搖了搖頭,“他提了嘴,想把江都公主一同嫁與你。”
“江都公主?”
江都公主是朱允熥的姐姐,乃是一奶同胞的親姐弟倆。
“這怎麽可以,哪有舅舅娶外甥女的?”
藍太平腦袋搖成了撥浪鼓。
聞言藍玉也點點頭,“雖然你隻是陛下的表舅,可依然不符合禮法。我當場就給回了,這孩子還是年紀尚幼啊。”
“平兒,會不會因爲你功勞太大。允熥這孩子有些擔心,想通過聯姻的方式來鞏固與你的關系。”
藍玉盯着他問道。
沉默了片刻,藍太平歎了口氣,“或許是兒子與他年紀差不了幾歲緣故,允熥雖然外面有些愚鈍但内懷錦繡。”
“兒子這般年輕就權傾天下,他怎麽能夠不擔心呢。”
藍太平頹然一笑,“不說那些了,既然陛下要賜婚那今年就把婚事辦了吧。”
“妙錦年紀也到了。”
藍玉聞言點點頭,“或許你結婚後,允熥那孩子也能夠安心些。”
“但願吧。”
……
魏國公府
“大哥你說真的嗎?陛下招你進宮,就爲了說這件事嗎?”
徐妙錦小臉通紅滿是興奮之色。
“大哥怎麽可能騙你,旨意應該明天就會到了。”
徐輝祖樂呵呵的說道。
“太好了。”
徐妙錦手舞足蹈,完全不顧及大家閨秀的矜持。
“四妹,成何體統!”
徐輝祖低聲道。
徐妙錦俏臉一紅,知道自己失态了。
“大哥訓斥的是,是我失态了。“
徐妙錦恭敬的說道。
“唉,等去了藍府記住不可再做俠女之狀了。“
“咱徐家也是名門望族,切不可辱沒了徐家的門楣。“
徐輝祖語重心長的說道。
“是,小妹謹記大哥教誨。“
徐妙錦眼圈一酸,淚珠滑落。
雖然他很想嫁給藍太平,可是真要成行了她又不舍得離開家。
看自己妹妹小女兒态,徐輝祖柔聲安慰道,
“四妹不必過于憂心,若是想家了随時回來便是。徐家的大門,永遠都爲你敞開。“
“大哥,……“
“若是藍太平那小子敢欺負你,大哥絕饒不了他。就是拼上當哥的這條命,也會爲你讨個公道。”
看着眼前神色堅定的大哥,徐妙錦忍不住撲入其懷中哭泣。
自從父親走了,這個家一直由大哥苦苦支撐。
“妹子别哭,我觀那藍家小子也不是那負心之徒。”
……
“啊嚏,啊嚏,啊嚏”
剛從藍玉書房出來的藍太平,忍不住連打三個噴嚏。
他擦了擦鼻子,擡頭看看天皺着眉自言自語,
“難道入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