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的死亡?”
要知道,潘多拉兜底系統是有痛覺等負面效果阻斷、關懷機制的,安晴驚恐的樣子顯然說明着什麽,陳牧舟立即詢問起更多細節。
仔細地聽完安晴的描述,他面色一凝,不知不覺間竟寒毛直豎,身上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死亡,是人類無法回避的永恒課題。
在地球上,便有無數機構用盡手段探尋着死亡的真相,這其中,有‘死而複生’者、詐屍人的個例親身口述,也有專門的群體性的瀕死實驗,
說法五花八門,
比如,基本被公認的死前‘走馬燈’,再比如有人看到了‘陰間’的情景,有人看到了‘光門’,有人稱自己離體而出,像靈魂一樣旁觀一切……
然而,安晴所描述的,卻是陳牧舟聞所未聞,前所未有的,
而且,她的描述,帶着詳實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細節:
安晴稱,死亡那一刻,她并未感覺到,
當時她正在自己的嵌合體内想事情,心情有些emo,突然就栽倒在地,
她感受到了整個過程,
她還嘗試爬起來,但卻失去了對身體的控制,
幾乎在同時,她感到了脈搏和心跳的停止,她開始懷疑自己的生死處境,并疑惑自己若死了,爲什麽沒有觸發潘多拉系統。
由于當時她是睜着眼睛倒地的,因爲動不了,她隻看到了身體的一部分,
她那雙眼睛奇特的透視能力,看到了身體的諸多變化,
比如,下肢無意識的痙攣的餘波,肺部緩慢排息,血液循環停止後往身下墜積,皮膚開始變色,肌肉松弛導緻她大小便失禁,
這個過程隻持續了不到一分鍾的時間,因爲……她失去了透視能力。
約莫三分鍾過後,她的視線開始模糊,五分鍾後,她徹底失明,并感覺周身寒冷徹骨,
之後,她感覺全身的毛發開始直豎,身體似乎變硬了,皮膚不再給她傳遞冷熱感知,
這是一個緩慢變化,感官剝離的過程,
她先是失去了對外界環境的感知,然後又失去了對身體的感知。
在身體的感知徹底消失之前,她感覺自己‘融化’了,形成了一種不斷膨脹的東西,像水一樣在地面上攤開,
幾乎在同時,潘多拉啊系統主動找到了她,将她提走。
整個過程,她的意識清醒無比,既沒有看到陰間,也沒有看到光門,她隻感到一片黑暗。
“真正的死亡……”
陳牧舟若有所思的重複着,後台時間顯示,現在距離安晴的死亡預警,隻過去了半個小時,
安晴描述的每一分,每一秒,都與時間吻合,并沒有誇張的成分。
她确實‘感受’到了死後發生的一切。
作爲脔帝國最早的異化醫生,她甚至自己進行了一些事實對照,比如,人死後,大腦作爲一個整體,會在幾分鍾内死亡,組成大腦的神經元、包括感官系統在内的其他神經細胞,最多存活時間也隻有數小時,
而在腦死亡的過程中,人會徹底失去意識。
這正是陳牧舟感到毛骨悚然的地方:
腦死亡,隻需要幾分鍾。
但這半小時内,安晴的意識都是清醒的。
她甚至感受到了身體的‘形變’:
作爲第三方旁觀者來說,陳牧舟自然知道安晴所指的‘融化’是什麽,她的身體變成污染區了!
在這個過程中,她竟仍然保有意識!
這完全颠覆了陳牧舟的認知。
一時間,他竟有點後悔,疊夢把安晴找回來得太早了,他想知道後續!
如果人死後,意識一直存在,那種狀态,他不敢想象。
雖然安晴的經曆孤例不證,但夢界運行這麽久,陳牧舟還是忍不住想到了些什麽:
比如,主觀意識體不可複制,
又比如,司脔曾說過,她‘生來’就有完整的自我認知……
陳牧舟感覺自己隐隐摸索到了什麽,思索片刻,他沉聲沖安晴道,“安晴姐,我想知道你的死因。”
“這……”
安晴聞言,豐腴的身形微微一顫,她朝陳牧舟走了兩步,似乎想靠近尋求些什麽,但又心有顧慮一般,止住了步伐,欲言又止。
“安晴姐,你這是……”
陳牧舟寬慰着擺擺手,“對弟弟我,你還有什麽不好說的嘛?”
“不是的,德華……牧舟……”
安晴窘迫的搖了搖頭,面色不知爲何泛起紅暈,幾個呼吸之後,她似拿定主意,身形緊繃,硬着頭皮道,“我當時……特别想死……”
“你是自殺的?”
“不是。”
安晴搖頭,神情認真道,“你聽我說。”
“記得上次,你我交心之時,我以爲你對我有想法……我說我還沒有走出來,拒絕了你。”
“後來,我走出來了,我才意識到,我想多了,是你對我沒有想法……”
“……”
陳牧舟不語,等待着對方的下文。
“可我……對你有了想法。”
安晴眼眶忽而一紅,“……就在,宋軍座說你……稱他是姐控,而我有所察覺的時候。”
“我在樹洞清除了不堪的過往,重塑了身軀,可你已經很久沒有找過我了,連帝國任務也不指派給我……”
“我愈發想念你,甯城酒店被毀了,我甚至不知道你的下落。”
“我想聯系你,卻不知道以什麽身份,想不到體面的理由……”
“而且我很害怕……我怕你遺忘了我,怕你斷了我的念想,怕我不自量力,怕你嫌我髒……”
“所以……我想到了帝國的死亡兜底機制……”
安晴一口氣說完,俏臉緊繃,屏息咬唇,紅着眼眶緊張的望向陳牧舟,像一位等待審判的囚徒。
“你不敢主動聯系我,想通過觸發潘多拉系統,讓我找你?!”
陳牧舟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我的姐啊,你這腦回路……”
“我知道這很愚蠢,我沒有辦法,隻要想到你,我……我腦子很亂!”
安晴攥緊雙拳,身軀壓抑不住的顫抖着。
“唉……”
“安晴姐,是我的錯。”
陳牧舟輕歎一聲,“我不給你新任務,是因爲你手頭的任務就已經夠多了,而且你完成的足夠好,堪稱完美,也不需要我提點什麽……”
“總之,是我錯了。”
他說着,注視到安晴神色有所緩和,立即話鋒一轉,“但這……也不是你拿生命開玩笑的理由!”
“我不是自殺的。”
安晴忙搖頭重複道,“我隻是有過這種想法,并沒有付諸實踐……我是聽到了什麽聲音才死的。”
“聲音?!什麽聲音?”
“好像是……一聲鳥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