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寒知繼續回憶着昭曦給他們的生活帶來的影響。對在避暑山莊“澄心齋”那次的事情尤其深刻。
當時隆禧以“商議京中田莊歲末收租調整”爲由,将寒知請至書房偏廳暖閣。
燈火搖曳,将室内映照得暖融而私密。
案幾上攤着賬冊和田契,不過是擺設。
隆禧慵懶地倚在軟榻上,寒知被半強迫地圈在他懷裏,手裏裝模作樣地捏着一張單子。
假賬!全是假賬!寒知内心翻騰,明明就是爲了你那點不可說的破事!景川你個白切黑,裝病弱勾引老娘加班是吧?系統!掃描他生理指标!看這貨是不是故意裝腎虛哄我松口?!
“嘟……”
系統886:警告!能量值降至3.1點!健康掃描最低能耗0.5點!宿主需立即充值或節省開支!(系統把通關的一萬點能量封存起來了)
寒知:“……”
操!忘了這祖宗今天啓動管家功能算了一筆大賬了!隆大爺求你快戰速決!老娘這三瓜倆棗還得熬過下半月啊!
隆禧溫潤的指尖在她手腕内側打着圈,氣息拂過她耳廓:
“知知覺不覺得……這山莊夜寒?本王的手總是涼的。”
說着,那手便“不經意”地探入她寬松的居家常服袖中,暖着她微涼的小臂。
寒知内心猛翻白眼:
涼?涼你大爺!老子胳膊都快被你掌心燙出印子了!
戲過了啊老闆!下次裝冷帶個冰袋行不行?
她面上卻強撐溫婉:
“是…是有些涼。妾給爺倒杯熱茶?”
“不必,”隆禧的手臂收緊,唇幾乎貼着她耳垂,聲音帶着蠱惑的低啞,
“有知知暖着便好。
方才你說這潮白河東莊修堤的款項……唔,本王倒覺着,堤要修,該省的錢,也需精打細算……”
他暗示性地捏了捏她纖細的腰肢。那意思再明顯不過:要“服務”抵充。
寒知内心罵罵咧咧,正盤算是虛與委蛇應付過去還是豁出去速戰速決,隆禧已低頭尋她的唇。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
一個極其微弱、幾乎無法辨認的聲音打破了暖閣的寂靜。
“嘶……哒、哒。”
極其短促,像是……極其輕小的指甲在光滑的紫檀木案幾側壁小心敲擊了兩下?
緊接着,是布料在硬木上極其緩慢摩擦的細微動靜,位置就在暖榻旁邊的巨大書案下方。
寂靜。
寒知的呼吸瞬間窒住。她僵在隆禧懷裏,瞳孔因極度尴尬而驟然放大。
卧槽!書房進耗子了?!不對……這聲音……這動靜……
一個讓她寒毛倒豎的念頭猛地竄起!
隆禧顯然也捕捉到了那微乎其微的聲響。
幾乎在同一瞬間,他所有的慵懶、調情、溫柔表象如潮水般褪去!
那雙深邃的眼眸在燭火下閃過絕非病弱該有的銳利精光——那是屬于真正掌控者的警覺。
但他的動作并未表現出如臨大敵的殺氣,反而帶起一絲微妙的、難以置信的荒謬感。
他似乎也想到了某種可能。
兩人都屏住了呼吸,視線不約而同地投向書案下方與暖榻之間那條不寬的縫隙。
燭光将兩人的影子投射在書案側壁上。
就在這時,書案側壁靠近地面最下方的位置,一處裝飾用的卷雲紋雕花凹陷處,一隻小小的、肉乎乎、沾了點灰塵的手指頭,小心翼翼地從陰影裏探了出來,摳住了那個凹陷邊緣。
那動作,透着一股子不符合年齡的精準試探和努力。
緊接着,一顆睡毛亂翹的小腦袋,極其緩慢、艱難地從書案下探了出來!
毛茸茸的胎發,粉嫩圓潤的小臉,正是他二人年僅四歲的兒子——昭曦!
他沒有如臨大敵的表情,那雙過于清澈明亮的眼睛裏,隻有一種近乎癡迷的專注。
他的視線,牢牢鎖定在隆禧背後牆壁上懸挂的那幅巨大的《大清全輿概略圖》!
圖中下部靠近書架一側的一個細小點狀标記,是他夜探的目标!
時間,仿佛被按下了暫停鍵。
暖榻上相擁的姿勢,寒知微微淩亂的領口,隆宵來不及收斂的、褪去僞裝後的銳利眼神,以及那個從書案底下冒出來的、專注看着地圖的兒子……
社死的氣息濃郁得幾乎凝結成實質,伴随着一股混合着極度震驚、荒謬感和“被兒子抄家”的窒息感,瞬間淹沒了寒知和隆禧。
寒知内心一片核爆級别的刷屏:
我屮艹芔茻!昭!小!曦!你TM是屬耗子的嗎?!爬書案底?!!老子的臉……老子和你阿瑪的臉……
還有你的眼睛!!!白嬷嬷呢!守夜的都死了嗎?!
她下意識地就要掙脫隆禧的懷抱把自己埋起來,動作慌亂得差點從榻上滾下去!
隆禧的震驚絕不亞于寒知。他的眼神迅速在兒子的專注小臉、那艱難扒着桌沿的手指、以及暖榻上僵硬的妻子之間來回掃視。
……潛行至此?就爲了這張地圖?!
這個認知帶來的荒謬感和一絲莫名的……驕傲?
瞬間沖散了部分怒火。
但随之而來的是更強烈的被冒犯和深深的警惕——這孩子的觀察力、耐心、行動力以及對規則的漠視,遠超想象!
更重要的是——
誰教他這樣爬過來的?這路徑,絕不是小孩子誤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