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來。”隆禧的聲音低沉得不帶一絲溫度,不再是平日僞裝出的溫潤,而是屬于純親王的絕對命令。
這簡短的命令中蘊含的威壓,足以讓任何下屬不寒而栗。
他的手臂依然帶着不容抗拒的力道穩住幾欲彈跳起來的寒知,眼神卻寒冰似地釘在兒子身上。
昭曦似乎終于被這聲音拉回了一點注意力。
他粉嫩的小嘴微抿了一下,仿佛對觀察被打斷有些不悅。
但他極其幹脆利落地放棄繼續觀察那個“遙不可及”的點,轉而用小手指精準地點了點地圖上他現在能看到、書案腿旁恰好遮擋的一處山體線邊緣,用一種與他年齡極其不符的、平闆清晰的聲調,慢吞吞地說:
“阿瑪……錯。”
“………………” 隆宵的氣息爲之一滞。
???!!!錯???什麽錯?這死孩子在挑他老子的錯???這個時候???
昭曦似乎覺得光說不夠,小手努力地比劃着牆上的圖和他視線所及的書案角落:“水口……歪了。”他費勁地表達,“這張……新圖……不對……舊的……”
他的小臉因思考和語言匮乏而微微憋紅,眼神裏卻充滿了對正确性的執着。
隆禧的瞳孔猛然收縮!
地圖錯漏?!舊圖?!他兒子……一個四歲的小兒……在深更半夜……鑽進他父親的書房案底……是爲了指出……一張剛呈上的堪輿圖的錯處?!
這信息量如同巨錘,狠狠砸在他引以爲傲的心防之上。
他之前對兒子的“滿意”瞬間顯得如此膚淺!這不是繼承人的資質……這簡直是妖孽!
隆禧深吸一口氣,試圖找回自己身爲親王的冷靜與威嚴:“誰帶你……”
“哎喲我的小祖宗!”
一聲充滿驚惶的低呼在門口響起,打破了這令人頭皮發麻的靜默。
白嬷嬷、孫嬷嬷帶着一身冷汗追了過來!
她們在門外候着,之前隻聽見幾聲輕微的“哒哒”響,再豎耳朵又沒聲了,誰承想這祖宗能悄沒聲地爬進了暖閣書案底下?!
兩位資深嬷嬷連滾帶爬地撲過去,将小人兒小心翼翼但動作迅速地抱了出來。
昭曦在奶娘懷裏扭了一下,眼睛還在瞟向那幅地圖,對父母的僵硬和滿室的尴尬氣氛毫無所覺。
寒知趁隆宵氣息不穩的瞬間,終于掙脫出來,手腳并用地爬下暖榻,一邊手忙腳亂地整理頭發衣襟,一邊強裝鎮定對着嬷嬷發火:
“怎…怎麽回事?!怎麽讓世子一個人爬到這裏來了?!這麽晚了……”
純粹是爲了掩蓋自己的無地自容。
隆禧緩緩坐直身體,他盯着被嬷嬷抱在懷裏、依舊執着看着地圖方向的兒子,臉上表情莫測,眼神深處的震動久久未平,那一絲潛藏的驕傲與更深的掌控欲交織翻湧。
他揮手制止了嬷嬷的解釋,目光沉沉地掃過寒知羞窘無措的側臉,最終落回昭曦身上。
“把他放下。”隆禧的聲音恢複了平靜,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力度。
白嬷嬷連忙将昭曦小心地放在地毯上。
隆禧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帶來強烈的壓迫感。
他走到書案旁,目光精準地落到昭曦之前指出的、那幅新圖“水口”的位置,又看了看地上攤開的舊卷軸。
他沉默片刻,忽然彎下腰,對上的卻是昭曦那依舊澄澈執着、沒有絲毫畏懼的大眼睛。
“昭曦,”隆宵開口,語氣帶着前所未有的鄭重,如同對待一個可以平等交流的對象,“告訴阿瑪。”
他指向地圖:“這裏,哪裏錯了?”
他又指向攤開的舊卷軸:“舊圖又如何?”
寒知驚疑不定地看着這一幕。
他……他不生氣了?反而……在跟昭曦确認地圖?
景川腦子也被兒子爬短路了?
就在此時,系統冰冷而充滿嘲諷的聲音在寒知腦中響起:
系統886:叮!目标氣運者“隆禧”因突發現象陷入劇烈情緒波動,混合程度:震駭(風暴級80%)+荒謬(微瀾10%)+探奇(激蕩10%)!矛盾情緒疊加翻倍!被動吸附能量+8點!
叮!當前剩餘能量值:11.1點!恭喜宿主成功續費!
系統886:補充說明:親子共同社死現場産生的巨大精神沖擊和後續學術探讨欲,是高效的能量收集場景。建議宿主……呃,多生幾個?畢竟多幾個孩子多幾條社死道路。
寒知:“……”
系統886,我日你仙人闆闆!!!
“小老虎……”
稚嫩的聲音帶着一絲努力描述的急切,昭曦伸出小指頭,在隆宵蹲下來配合他的高度指引下,在圖紙上比劃,費力地描述着河流改道後導緻原标識偏移的關鍵地形信息,偶爾蹦出幾個地名用字(“山”、“谷”、“彎”)。
隆禧聽着,眼神越來越亮,剛才那一點社死帶來的僵硬感徹底消散,被一種更強烈的、發掘瑰寶般的激賞所取代。
暖閣裏,隻剩下低沉沉穩的父問,和奶聲奶氣卻條理清晰的童語,對着地圖指指點點。
寒知站在一片狼藉的暖榻旁,看着那對在社死廢墟上迅速建立起學術交流橋梁的父子,又摸了摸腰間依然安穩藏着的羊腸套油紙包,再看看腦海裏那新得的11.1點能量值……
她捂住了臉。
世界真他媽奇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