閃回結束,到了用膳時間,尚寒知這一發呆,竟然足足有一個時辰,寒知都有點懷疑自己是不是上了年紀。
“經本系統檢測,宿主身體正常哦~”系統突然跳了出來。
尚寒知“.......”
暮色四合,花廳内暖融的燭火驅散了春夜的微寒。
紫檀木圓桌上,象牙箸與嵌螺钿的瓷碗在燭光下流轉着溫潤的光澤。
尚寒知挨着隆禧落座,五歲的昭曦端坐在鋪了錦墊的紫檀圈椅裏,姿态如尺規校準般端正,正無聲地用着面前精緻的蝦仁雞蛋羹。
菜肴精緻,氣氛尚算平和。
昭曦放下小勺子,用餐巾極精準地擦淨嘴角,黑曜石般的眼睛澄澈無波地望向尚寒知,也掠過隆禧,聲音清亮平穩,如同陳述一則無關痛癢的邸報:
“今日未正二刻,舅舅經東院偏門入府,衣袍狀态與表征氣味表明其經曆高烈度野外活動。
據守二門徐把總間接描述:目标地點爲西跨院角門外廢棄荷池泥沼,事件主體爲西城兵馬司副指揮使劉鵬之子劉滿柱及同伴兩人。
事件性質:疑似受舅舅’伏虎羅漢拳’外力幹預作用,緻目标群體失穩落沼。
徐把總基于‘沖突區域邊界判定模糊’及‘參與者身份特殊’,選擇了非幹預策略。
額娘,舅舅是否已完成對其戰術成果的‘勝利宣言’?”
他頓了頓,用了一個極其書面化的詞來指代尚崇廙下午的“彙報”。
尚寒知捏着象牙箸的手指緊了緊。這小子彙報敵情呢?!
她剛想敷衍一句“小事小事”,眼角餘光卻捕捉到隆禧唇角那一抹幾不可察、卻又意味深長的弧度。
隆禧并未立刻評價,反而拿起公筷,親自夾了一塊鮮嫩的鲈魚腹肉放入昭曦碗中,溫和詢問,眼神卻透出引導:
“昭曦,依你之見,那廢棄荷池的泥沼深度幾何?
此等‘戰術演練’,那劉家胖小子可能傷筋動骨否?”
昭曦小腦袋微側,一絲不苟地回應:
“回阿瑪。西跨院角門廢池爲上月初五開掘,
徐把總丈量地基回填土方計三百四十七方,池呈淺碗狀,中心泥層深一尺八寸,邊緣漸淺至三寸。
結合劉滿柱身量及加速度模型推測,其落點大概率在池邊緣過渡帶,淤泥深八寸至一尺。主要損傷風險因子爲鈍力沖擊、泥水吸入、心理恐慌。骨骼損傷或緻命風險低于3%。
若池底無銳利物,則事件屬‘可控性損傷演練’範疇。”
他邏輯清晰,用詞精準如尺規作畫,将一場孩童打架硬生生分析成了戰術推演。
隆禧眼中掠過毫不掩飾的激賞。
這就是他的兒子!
這份洞察秋毫、抽絲剝繭的能力,堪稱天賜!
他目光轉向尚寒知時,那份溫和笑意裏,縱容的底色已然清晰可見:
“呵,泥沼八寸,小懲大誡。
崇廙這孩子,行事是直率不羁了些,但這份血性、這股子機靈勁兒,還有這……”
他手指在桌面虛虛一點,仿佛畫出一個陷坑輪廓,
“因地制宜的‘戰陣之思’,倒是與史書上少年英雄的馬背豪氣不謀而合。”
尚寒知:
??? 景川?!合着熊孩子打架在你眼裏成孫子兵法實踐課了?!
還‘馬背豪氣’?那小子滿腦子上房揭瓦掏鳥蛋,跟豪氣搭邊嗎?
她内心瘋狂刷屏,但看着隆禧那仿佛在看璞玉般的眼神,硬是把吐槽咽了回去。
她敏銳地捕捉到隆禧話中暗藏的“縱容培養”之意。
他似乎樂見尚崇廙保留這份野性,甚至隐隐在爲其未來的“将種”身份鋪路!
隆禧話鋒輕巧地轉到關鍵處:
“隻是嘛…小孩子玩鬧,無傷大雅固然是好。
可那劉鵬,昭曦你既知其職位秉性,恐會因愛子狼狽,将些許羞憤遷怒。
京畿治安、街面瑣事,他這西城兵馬司副指揮使經手起來,若是在公主府置辦的某處鋪面買賣貨物通關上,‘格外留心’,添些麻煩…總歸是個讓人煩厭的小石子。”
他語氣輕飄飄,卻将禍水精準引向商業利益。
系統886在尚寒知腦中愉快蹦跶:叮!情緒雷達捕捉:目标·隆禧情緒波動類型:贊賞(對昭曦)+ 愉悅(評價崇廙)+ 微瀾(提及劉鵬)。能量+3點!宿主當前能量池充沛(+120點),建議開啓‘資源推演’預判綢緞莊風險?(需耗10點)
隆禧提及的産業确實可能是個麻煩,劉鵬官職雖小,但京城内姻親關系複雜,他背後是阿靈阿。被誤會是尚家對鈕祜祿氏有意見就不好了。
尚寒知還沒來得及反應,昭曦卻再次開口,聲音清淩淩地,帶着解決問題的純粹導向:
“阿瑪,額娘。劉副指揮使其人,近日似得遇不快,易遷怒,此爲風險源。
《大清律例·卷三十·鬥毆》載:‘非事争鬥,無折傷以上,勿論。
’孩童嬉鬧失足,劉滿柱驗不出傷殘,其父強行糾訟于律不合,京兆府尹多吉大人上月判富商因童戲毆案罰抄《弟子規》,亦循此例。”
昭曦的目光在燭光下顯得格外明澈,轉向廳角侍立的安泰:
“安泰叔。據聞劉副指揮使酷嗜鬥蟀,常流連西市‘百戰堂’。
該處今有新得‘鐵砂青’者,其背如鍋底青鐵,聲震金玉。
若能以‘不知名行商遺落贈禮’之名,将一罐‘鐵砂青’置于其歸途必經之石闆橋下……
此物價值半兩銀,非賄賂,純屬‘路人拾珍卻失’之趣談。
或可稍纾其緒。”
他點到即止,思路奇巧:
不值錢的“寶貝”恰好撓癢癢,既全了對方面子,堵住發作之口,又絲毫不沾染賄賂污名。
隆禧眼中贊色更濃,哈哈大笑起來,手指輕扣桌面,顯然對這“無本萬利”又“全人顔面”的法子極爲滿意:
“妙!此計甚得‘兵家不戰而屈人之兵’之妙!”
他看向昭曦的眼神,是後繼有人的驕傲。旋即又意味深長地看向尚寒知,語氣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縱容期許:
“瞧瞧你這弟弟,出手利落,善用地利,頗有幾分‘智勇’之相。
待明年他與昭曦入宮一同進學,再讓宮裏的布庫教習好好點撥點撥弓馬。
将來出将入相,光耀你尚家門楣,總比拘着性子讀那搖頭晃腦的死書強上百倍。”
這番話,幾乎明牌宣告了他對尚崇廙“将種”身份的看重與培養計劃!
尚寒知聽得眼皮直跳。
入宮伴讀?
皇宮教習?
景川你玩真的啊?!
合着你縱容他打架是選拔武将苗子呢?!
還智勇之相?這混世魔王要真成了将軍,大清的敵人是來打仗還是笑死的?
再看看一臉淡定分析律法的兒子……這家裏大的小的全在開地圖炮,就我這鹹魚格格不入是吧?!
她隻覺一口郁氣悶在心口,偏偏在隆禧灼灼的目光和昭曦平靜的小臉前,半個“不”字也說不出來,隻能努力擠出認同的假笑:
“爺思慮深遠…崇廙他…确有一股子勁…”
隆禧見狀,笑意更深,對安泰吩咐道:
“安泰,就按世子的主意,把那‘鐵砂青’安排了吧。
劉鵬那邊,小事化了便是。”
輕描淡寫間,一場可能的龃龉已在智謀與權位的雙重碾壓下消弭無形。
尚寒知内心OS: 行吧行吧!系統!開啓‘資源推演’,目标城南如意坊綢緞莊未來三個月收益風險!老娘甯可花10點能量買個安心!
系統886:【指令确認!資源推演啓動!請稍候… 能量-10點!剩餘110點!】 她狠狠咬了口筍片,仿佛在咬碎這被天才兒子和腹黑老公安排得明明白白的生活。
鹹魚?這潭水太深,容不下她這鹹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