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沉如水,春寒料峭卻透不過重重錦幔。
熏爐裏上好的沉水香燃燒着,暖融的甜膩香氣霸道地充斥着寝殿的每一寸空間。
尚寒知像一隻徹底放松戒備的大貓,餍足又慵懶地貼在隆禧身側,手腳并用地汲取着他這塊“專屬人形恒溫暖源”提供的溫度與能量。
意識在安全舒适的暖流裏沉浮,舒服得連一根手指都不想動。
隆禧溫熱的手掌有一下沒一下地撫摸着尚寒知光潔的脊背,絲綢般的觸感讓他眼神微暗。
他喜歡她在事後這種全然放松、隻依靠着他的姿态。
“戴梓那邊怎麽樣了?”
尚寒知迷迷糊糊的聲音從枕畔傳來,帶着濃重的睡意。
隆禧動作微頓,指尖在她肩胛骨上輕輕點了點,聲音低沉溫潤:“怎麽想起問他了?”
廢話!離那麽遠,系統監控又死貴!
戴梓他又沒生命危險,這種瑣碎細節當然得問你這個移動情報庫了。
尚寒知心裏嘀咕着,嘴裏含混道:“沒什麽……就、就今天陣仗那麽大,想起來他了呗。康親王之前那麽威風,他這個功臣……”
之前那個小混蛋玩火藥,炸出那麽大的聲響,你倒好,不訓斥還撫掌笑贊:‘其疾如風,其炸如雷,倒有幾分大将軍沖鋒陷陣的威勢’!
隆禧的計劃裏肯定有戴梓!
隆禧了然,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幾近寵溺的弧度 ,指尖重新在她背上描摹 ,聲音平穩帶着洞若觀火的深意:
“當日,堂兄回京獻俘,聲勢煊赫。你我都看到了,戴梓就在他身側。
堂兄在席間特意當着皇兄和宗親們的面,高贊其改制‘子母炮’,言其乃克澎湖之‘驚雷’、‘挽瀾’首功。
如此推許,将一人之功置于萬衆矚目之下……呵,禍福相依,樹大招風,恐難平靜了。”
風光是風光,樹大招風才是真!
康親王這老狐狸,分明是把戴梓當靶子立起來,順便在皇兄面前再加一道功勳保險。
康熙當然信兄弟們辦事,畢竟江山穩固離不開這些宗室鐵帽子王出力,比如順治朝的安親王嶽樂,如今的康親王傑書,都是宗室重臣。
可再信,皇位上那位對權力的敏感也是刻在骨子裏的,最怕的就是權柄被架空。
尚寒知眼前不由自主地浮現出那日的盛大場景,思緒在疲憊與回憶中飄蕩:
京城,紫禁城外。
時值康熙十九年底。冬寒已勁,卻澆不滅今日午門前萬衆沸騰的炙熱氣氛。
通往午門的禦道,清水灑街,黃土墊道足有三寸厚。
五城兵馬司三步一崗五步一哨,鐵甲森然的缇騎、神機營官兵虎目如電,将洶湧的人潮死死攔在警戒線外。
文武百官按品級肅立廣場兩側,鴉雀無聲,肅穆的氣氛幾乎凝滞。
通往午門的直道上,由遠及近傳來陣陣沉雷般的腳步聲,帶着金鐵交擊的铿锵。
“來了!王爺的大軍到了!”一聲壓抑的低呼打破了寂靜。
兩百名玄甲鐵騎如黑色洪流率先入目。
簇新的明光铠在春陽下冷光四射,戰馬昂首長嘶,踏着鼓點般整齊沉重的蹄音。
騎兵們高舉繳獲的敵軍旌旗,獵獵招展,百戰餘生的煞氣混合着硝煙與塵土的氣息席卷而過,逼得兩側百姓呼吸一窒,目露敬畏。
緊随其後是五千健銳營步卒,排成楔形大陣,沉重踏步。
他們的甲胄陳舊,布滿刀痕箭孔,手中長槍如林,槍尖指天。
隊列中偶有傷兵被同袍攙扶,卻脊梁筆直,疲憊的臉龐上難掩凱旋的榮光。
每一次步點落下,大地都在震顫低鳴。
萬衆矚目中,康親王傑書策騎一匹神駿非凡的照夜玉獅子,石青四團龍親王行服外罩禦賜黃馬褂,腰懸佩刀。
南方戰場的風霜磨砺令他面色微黑,颌下八字須修剪得一絲不苟,鷹隼般的銳利目光掃視廣場,帶着平定乾坤的睥睨。
在他馬镫旁,一個身着從七品武官補服、面容清癯、眼神卻異常專注的中年文士格外顯眼——正是戴梓。
立于宗室女眷前列的純親王福晉尚寒知,一身一品大妝,钿子珠翠華貴,绛色吉服端莊。她扶着侍女挽雲的手,維持着标準淑儀,内心早已彈幕刷屏:
卧槽!這真人秀特效拉滿!
康親王這大佬氣場,比上次過年遠遠瞅一眼帶感太多了!
坐高頭大馬,活脫脫史詩級男主開場!
靠靠靠,系統還開怼臉拍?
上次離八丈遠沒看清,這怼臉拍帥大叔沒跑了……
荷爾蒙在爆炸!
下颌線比我人生規劃還清晰…
打住!
想想就得了,不然某人又要吃醋了……
哦,對了,戴梓!
地圖裏那個紅得發紫的!
混在隊伍尾巴跟小透明似的,誰能想到他搓的玩意兒那麽牛?
看把康親王震的!
康熙那眼神,跟發現新大陸一樣!
可惜這技術宅的軍功啊……啧。
待會兒封賞名單上名字都擠不進前十吧?
在她身側,純親王隆禧一身親王正服,立于宗室親王前列,距康熙禦座不過數步。
陽光勾勒出他過于清瘦的輪廓,臉色在盛大喧嚣的襯托下,顯出一種近乎透明的瑩白,唇角雖含着恰到好處的、溫潤如玉的淺淡笑意,
但在熱鬧的典禮中,這抹笑容帶着幾分易碎的脆弱感,周身萦繞着揮之不散的病弱氣息。
然而,隻有尚寒知能從他覆在自己手背上那若有若無、卻充滿掌控意味的指尖摩擦中,感受到平靜表象下的暗流。
每當她的目光多投向那金戈鐵馬片刻,那指尖的力度便悄然加重一分。
又來了又來了!
這白切黑醋精的摩斯密碼!
生怕我多看别人兩眼是吧?
算了算了……看在你是24K純金大号充電寶+頂級政治護盾的份上……
能量充足保日後平安,小爺我忍了!
能量就是鹹魚躺平的命根子!(強行自我PUA)
金鼓齊鳴,号角長嘯。
康親王翻身下馬,龍行虎步走向禦階。
數十名垂頭喪氣的俘囚被押解上前,戴梓緊随其後跪伏。
“臣康親王傑書,奉旨征讨閩逆,驅殘寇于海隅,今幸不辱命,獻俘阙下!
恭請聖裁!”
聲若洪鍾,震動雲霄。
“萬歲”之聲如山呼海嘯。
九龍禦座之上,康熙帝目光深邃,掃過王弟與俘虜,最終在戴梓身上短暫停頓,精光隐現:
“康親王勞苦功高,勇略兼人,實乃國器棟梁!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