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隻懸在半空的手多麽寂寞地、緩緩收回。
沈硯青的目光,就這麽沉靜地、帶着點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專注,黏在那個歡脫的背影上。
就在江寒知彎腰指導喬然穩住陶泥的瞬間——“咔哒。”一聲輕微的脆響。
他手中那把穩如機器臂的刻刀,史無前例地滑了一下!
一小塊精心打磨的齒輪邊緣,應聲而落,在工作台上蹦跶兩下,躺平了,像個不合時宜的BUG。
沈硯青垂眸,臉上表情平靜得像被格式化了。
他平靜地撿起那小塊失誤,放在掌心,另一隻手覆蓋上去,緩緩揉捏。
片刻後,“失控”的證據徹底消失在新泥裏。
他重新拿起一塊泥,開始捏一個絕對完美、絕對圓潤、絕對不犯錯的“球體”。
周圍深綠色的信息素無聲湧動了一下,如同海嘯前的潮汐線,溫柔表象下藏着旋渦。
........
林薇正溫聲指導喬然:“…手腕放松點,别跟打詠春似的……感受泥土的呼吸…”她聲音溫柔似水,動作輕柔示範。
但當喬然拉出的胚體出現一道淺裂痕時——
“啊哦,裂了!”喬然挎起批臉。
“不打緊~”林薇微笑着,接過沾水的海綿,輕柔而精确地反複抹平那道裂痕。
一次,兩次,三次……裂痕快沒了,但她的手指還在那兒,力道均勻得詭異,又抹了一次!
仿佛要将任何細微瑕疵都徹底格式化成她想要的模闆。
垂下的眼睫掩住深處冰冷的偏執,唯有那焊死的微笑紋絲不動。
好死不死,季峯這時捏着他那“冰淩”,起身去拿釉料,路線恰巧要擦過林薇工位。
就在他與林薇無限接近、隻差零點零一公分的刹那——
“噗叽!”一聲極其壓抑的悶響。
季峯手中的“冰棱”被他驟然發力的鐵拳猛地捏癟!
堅硬的棱角瞬間塌陷,暴怒的陶泥從他指縫中迸射出來,像壓爆的岩漿泡。
他下颌線繃成生鐵,餘光掃過林薇那強迫症般的修複動作和她完美的側臉,
喉結像被狙擊槍鎖定般劇烈滾動,随即面癱着臉,大步流星甩開,
隻留下桌上那塊形狀酷似被坦克碾過的扁平陶餅,無聲釋放着南極級别的冷氣。
“噗哈哈哈哈!許律!您這是在捏骨灰盒嗎?”
喬然一扭頭,看到許默面前的陶胚——一個四四方方、棱角銳利得能裁紙的嚴肅方盒子。
她眼珠子賊溜溜一轉,計上心頭。
趁許默全神貫注調整拉胚機底座高度的瞬間,
喬然以單身二十年的手速,伸出沾滿泥的爪子,
快如閃電地在許默那方方正正的陶胚頂蓋上——輕輕一按!又捏了捏!
一個圓滾滾、氣鼓鼓的“河豚腦袋”,就這麽戲劇性地頂在了方盒子上!
許默的動作瞬間凝固!
他猛地擡頭,鏡片後的眼睛瞪得堪比銅鈴,寫滿了“非法入侵!
邏輯完整性嚴重破壞!”的震驚與控訴。
整個人像被強行插入BUG的機器人,CPU都快幹燒了,努力運算這“藝術改造”的合法性。
喬然得意地龇出八顆牙,沾泥的爪子二次偷襲,精準點在許律高挺的鼻尖上!
一顆新鮮、濕潤、棕褐色的迷你“泥胎記”,赫然印在許默那張永遠一絲不苟、堪比實驗室标準器的俊臉上。
時間靜止三秒。
許默的眉頭擰成标準的“川”字,嘴唇緊抿,内心小劇場瘋狂上演《泥點清除術的物理可行性報告》VS《社交禮儀在極端挑釁下的阈值研究》。
周身那層“玻璃之心”buff瘋狂波動,最終——
他一言不發。
隻是頂着那個滑稽的“勳章”,推了推滑落的眼鏡,
然後,帶着無産階級大無畏的科研精神,極其嚴肅、極其專注地,繼續調整他的拉胚機,
仿佛鼻尖上粘的是實驗樣本,方盒子上頂的是待研究突變體。
隻是手上動作陡然發力,那股要把所有“非邏輯幹擾”原子級别壓進土裏的勁兒,拉胚機都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呻吟。
“噗哈哈哈——!”喬然第一個破功,笑癱在林薇肩上。
林薇嘴角那抹焊死的弧度也終于裂開了一絲真實縫隙,摻着點無奈和寵溺。
江寒知也樂了,指着許默的臉幸災樂禍:
“許律!牛啊!一秒完成從嚴肅到‘接地府行爲藝術’的華麗轉型!”
陽光暖透,泥香混着音樂,空氣裏飄散着塑料般的輕松惬意。
每人都在努力扮演“我和泥巴有個約會”。
江寒知玩得最是忘乎所以,扔掉“防空洞”,開始搓一個四不像的抽象派生物,哼歌的音量堪比小音響。
角落裏,沈硯青看着那團滿血複活、精力過剩的“鹹魚”,深綠色的信息素悄然彌漫,如同藤蔓般無聲纏繞、包裹,帶着隐秘的占有欲。
然而,當他目光掠過被江寒知遺棄在桌上的“防空洞1.0”時,那溫柔裏又透出一絲“看你還能蹦跶多久”的掌控欲。
林薇擡眼,恰好撞上取釉料回來的季峯的視線。
季峯的目光落在她臉上那抹尚未消散的、因喬然而起的真實笑意上,腳步微不可察地一滞,随即移開,那眼神比手裏的釉料還要沉冷黏稠。
江寒知正沉浸在短暫的專業僞裝放松中(捏四不像小動物),忽然感覺到一道熟悉的、極具存在感的視線,如同冰冷的蛇信舔過後頸!
他眼尾餘光一掃——沈硯青的目光正透過銀球的間隙,鎖定在他臉上,帶着那種熟悉的、評估獵物狀态的專注。 影音室被看透的感覺再次席卷而來!
江寒知臉上的笑容瞬間僵化、凝固,努力維持鎮定。
手上卻應激反應般猛地出手!
“啪叽!” 他那剛有點小動物雛形的陶胚應聲而倒,英勇就義。
“咳咳,”江寒知瞬間切換至江醫生模式,表情嚴肅得能去醫學院講課,
“形态結構不穩定,力學支撐點計算失誤。
藝術創作有時也需要科學精神引導,看來實踐驗證很重要。”
他一本正經地團起泥巴,假裝在深思熟慮新的創作方向,眼角卻緊張地瞟着沈硯青那邊。
沈硯青看着某人那套行雲流水的“毀屍滅迹”+“一秒切換專業演講”的表演,嘴角那抹幾不可見的弧度更深了。
他指尖摩挲着那個光潔圓潤、毫無瑕疵的陶球,深綠的信息素無聲彌漫,如同一張準備就緒、随時待收的網,精準地籠罩住那個一邊裝深沉一邊用泥巴緊張搓小丸子的“表演藝術家”。
銀球在空中轉動,記錄着陽光房裏或真切、或表演的創作時光。
指尖下的陶土,無聲承載着每一個精雕細琢的假面,每一次被強行壓制的本真悸動。
畢竟在這片24小時直播的鏡頭下,誰還不是個合格的演員呢?
除了那塊被沈硯青揉進完美陶球内部、永遠消失的“失誤”碎片。
【彈幕(ID:精準捕捉儀):沈總盯人後頸!江醫生吓到捏爆陶胚笑死!】
【彈幕(ID:泥塑變形計):喬寶的河豚頂骨灰盒!許律瞳孔地震太絕了!】
【彈幕(ID:制冷機成精):季峯徒手捏爆冰棱!冰塊臉裂開一秒!】
【彈幕(ID:裂紋修複狂):林薇抹裂縫的手速!強迫症晚期實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