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入善山鎮以後,這路上的路燈都明亮了很多,車子也更多了,街道上的商鋪也燈火通明的,飯店裏邊不說人流如織吧,但是很多家的飯店的生意隔着透明的玻璃窗,能看出來生意還是不錯的。
飯店門口停着的小汽車,大卡車,飯店門口的招牌閃爍着霓虹燈,在夜色裏邊招攬着顧客,甚至還有兩家歌廳,門口還站着幾個衣衫褴褛的年輕女人。
“江風書記,咱們往哪裏走?”周仁明問道。
“跟着前邊高縣長的車子就好了。”
高維邦的車子在穿過善山鎮以後,沒走多遠就有人打着手電筒在路邊站着了,高維邦的車子緩緩的靠邊停下,江風也跟着下了車。
下車才發現,打着手電筒的人是江天才,善山鎮的書記。
“高縣,江風書記。”江天才和兩人打過招呼以後,高維邦直接吩咐道:“走吧,帶我們去看看。”
江天才點點頭,一行人沿着路邊走到了一處廠子的排污水處,天色雖然黑,這邊的路燈也不是太好,但是都不用看,還沒有走近呢,就已經聞到了刺鼻的臭味。
江天才的手電筒照過去,能看見從廠子的排污處排出來的滾滾污水,就洩到了小河之中,然後彙聚起來,繼續往下遊走去。
江天才繼續帶着江風一行人往前走。
善山鎮這邊的焦化廠,洗煤廠是真的不少,當然了,當地的經濟發展也靠這個的,沒有這些廠子,也沒有善山鎮的現在,反正主打就是一個犧牲環境,換來經濟。
“江風書記,這條河就叫善水河,不算是太大,發源地呢,就在善山上,也就是我們鄉裏唯一的一座大山,善山,善水,這就是我們善山鎮。
整條河流量并不大,但是卻環繞着我們善山鎮,影響很大,最後彙聚到我們鎮裏的水庫中,這一路上這些洗煤廠、焦化廠呢,都是往善水河裏邊排污的。
之前的時候呢,這個排污影響就不小了,我們整個善山鎮的水喝起來都有一股怪味,甚至沿途的一些水澆地呢,也已經不能種了,本來這個污染的事情呢,即使沒有上次省裏環保督察組過來呢,我們也在穩步的推進中。
已經和一些污染很嚴重的企業達成了協議,他們會上馬一部分的環保設備,鄉裏也會拿出一些錢來治理環保的污染問題……”
江天才一邊走,一邊給江風介紹着,就是單獨的給江風介紹,因爲這些東西,高維邦心裏早就一清二楚的,根本就不需要介紹都明明白白的。
“但是後來省裏的環保督察組到了以後呢,雖然說我挨了批評,甚至差點丢了書記的位置,其實我心裏挺高興的,因爲出了這事以後,市裏,縣裏都會很重視的,說不定就能夠撥下來一部分的資金……”
江天才說這事的時候,聲音裏邊都帶着一點雀躍,江風覺得這江天才即使是裝出來的,也多少是有幾分真實的。
“後來嘛,事情确實很順利的,市裏撥下來一部分的資金,縣裏也給了資金,再加上我們善山鎮這邊也準備了一些錢。
這整個環保的工程就可以上馬了,再加上和一些企業談的已經差不多了,又有這一次的事情加一把火,我是信心十足的。
事情發展也确實如我所料,一家家的企業紛紛上馬了環保的設備,我是看在眼裏,喜在心裏,我江天才比不上您江風書記,能在城關鄉大刀闊斧的給城關鄉帶來改變。
但是我爲官一任,最起碼也給善山鎮做了點事情,但是沒想到,這環保的項目上馬以後,才發現不對勁,一開始我發現有些企業,還是在排污水。
我一開始還以爲是這些企業呢,舍不得開排污的設備,覺得開了排污的設備以後,成本會變得很高……”
“結果約了幾個企業老闆以後,幾個企業的老闆臉色有些古怪,什麽都不說,後來羅濤就來找我了,什麽都沒說,隻是告訴我,讓我放心。
不管是縣裏的環保局來檢查,還是市裏的環保局來檢查,都不會出現任何的問題,善山鎮的排污就是合格了,還說會送去省城那邊檢查,所有的事情都不用鎮裏操心……”
江天才說着,又來到了一處洗煤廠的排污處,手電筒的燈光穿透了夜色,還能看見污水處理設備,但是排出來的卻依舊肉眼可見的,還是黑色的污水,還帶着刺鼻的味道。
“當時我聽了羅濤的那些話,我就愣住了,後背浸濕了冷汗,明明看見排出來的還是污水,結果羅濤卻說沒有問題了……”
江天才說到這裏的時候稍微停頓了一下,江風哪怕是沒有見着當時的場景,但是光是聽江天才說,也能明白江天才當時後背發涼的感覺。
辛辛苦苦做的項目,結果到最後竟然是個空殼子,并且還有人說了,這個東西可以指鹿爲馬,讓你不要大驚小怪。
十一月份東北的冬天已經非常冷了,走了這麽一會,幾個人身上已經快要凍透了,後邊的車子跟上來了,高維邦張羅着上車暖和暖和身子,車子裏邊的暖氣很足,一個人點上一根煙,很快打開了四個車窗,白色的煙氣從車裏飄出來的同時還帶走了車子的一絲絲溫度。
夾雜着臭味的空氣,聽着排污設備“咕咚咕咚”排污水的聲音,讓幾個人心裏也涼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