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鍋爐的熱損太高了，最近幾年煤也沒少燒，但是供暖時一年不如一年了，管道也老化了，經常能凍裂，我也沒那個能力天天去修，我現在知道的都還有十來處漏氣呢.......”于師傅像是打開了話匣子，不停的說着鍋爐房的事，江風也不打斷他，就是偶爾擡起筆在本子上記錄着什麽。

于師傅指了指門外的鍋爐：“機器老了，就得更細心伺候着。我每天都仔細聽聲音，看有沒有異響，檢查一下燃燒情況，火焰顔色正常不正常，煙筒有沒有漏氣。不過領導你放心，我這邊肯定盯緊了。”

“那您老說實話，現在這分散鍋爐，你感覺到底怎麽樣？”

提到這個，于建國的眉頭皺了起來：“咋說呢？能燒，但費勁。這鍋爐是十多年前的老款，效率低，燒一噸煤，還不如新鍋爐燒半噸熱。冬天最冷的時候，得兩小時添一回煤，我連吃飯都得盯着。

而且污染也大，你看這煙囪，一到冬天就冒黑煙，居民也有意見，但沒辦法——不燒，大家就得挨凍。”

“是該換新的了，不過于師傅，咱不是換新鍋爐，是換新設備，換大發電機，一邊發電，一邊供熱。”杜立輝笑着接過話，跟于建國解釋道：“省裏來的江處長，就是來咱們市裏指導供暖工作的。到時候換了新設備，城區的老舊鍋爐全部都得拆掉，咱們貝林區就能實現集中供熱了。”

“真的？如果能實現集中供暖，那可了不得。江處長，你真是一個爲民辦事的好領導啊。”于建國全然沒發現自己這句話說完，幾個領導一臉黑線，不過也沒人怪罪這個性格樸實的老前輩。

江風點頭：“是有這個規劃。集中供暖後，不用您再這麽辛苦添煤，污染也小，居民家裏的溫度也能穩定了，可以說是好處多多。但我想知道，您覺得這事兒靠譜不？要是真改了，您和李大哥還有張大哥的工作可就沒了。”

江風之所以問這個問題也是經過深思熟慮的，雖然說昨天的項目彙報上說是有2000個職位，但是發電廠建好後，去掉大部分專業要求比較高的崗位，像于師傅這樣的老人，就很難有工作機會了。

大家都知道熱電聯産是一個好項目，因爲對瑷珲市來說，集中供暖一下就可以解決1000萬平米的集中供暖問題，居民供熱穩定了，招商引資方便了，城市空氣變好了。但是，于師傅賴以維持生計的工作和收入來源就沒有了。

問出這個問題，江風也是想知道瑷珲市政府是打算如何安排于師傅這類人的。

于建國眼睛亮了亮，又很快暗下去：“靠譜！咋不靠譜？集中供暖是好事，我早就盼着了。就是……我這年紀，除了燒鍋爐，也不會别的活兒，要是鍋爐拆了，我可能就沒飯吃了。”

不過于建國很快又下定了決心：“不過領導請放心，我保證不拖人民的後腿，這集中供暖是好事，我舉雙手贊成，我老頭子一個，即使沒了工作也餓不死！”

這話一出，旁邊的杜立輝趕緊接話：“于師傅您放心！熱電聯産項目建成後，需要不少運維人員，您有二十年鍋爐經驗，到時候優先安排您來負責紡織一廠供暖的具體工作，工資比現在還高！”

杜立輝接着又補充道：“張哥，李哥也有安排，到時候建廠，鋪設管道啥的，需要用的人多了去了，電廠建好後，對于想要留下的也會集中培訓，優先聘用。”

“真的？”于建國猛地擡頭，聲音都有些發顫，“那太好了！”，旁邊的李勇和張姓漢子也紛紛表示感激。

江風看着于建國眼裏的光，心裏也暖了：“于師傅，您放心，民生項目不光要讓居民暖，也要讓像您這樣的勞動者暖。您剛才說的問題，我也都記下來了，不管是省裏還是市裏，都很關心咱們老百姓的衣食住行問題。

“是的，于師傅，集中供暖的管網，我們會優先通到老城區；運維人員的招聘，會優先考慮您這樣的老工人；還有，居民家裏的暖氣片，要是因爲管網改造出了問題，得有人上門免費修......”王向林也是适時向于師傅三人保證地說道。

他站起身，拍了拍于建國的肩膀：“您再堅持陣子，等熱電聯産項目建成了，咱們再來看——到時候您不用再摸黑添煤，居民家裏的暖氣片，保準天天燙手。”

于建國激動得站起來，差點把放桌子上的茶碗碰掉：“謝謝江處長！謝謝領導！要是真能這樣，我給您送面錦旗！”

衆人聊着天，于師傅顯然心裏記挂着鍋爐，起身去添煤，衆人也才發覺已經過了正午，這聊的高興了，中飯還沒吃。

杜立輝顯然也想到了這點，跟江風對視了一下，看到江風顯然沒有聊進行，于是提議今天午飯就在這鍋爐房解決了，江風也贊同，正好吃飯的時候還能再跟于師傅聊聊。王向林親自出去買飯了。

杜立輝看着江風也是誠懇的說道：“江處長，今天這一趟沒白來。于師傅的話，比咱們聽十次彙報都管用。”

江風點點頭，望着門外忙碌的于師傅，輕聲說：“民生項目，說到底是人的項目。咱們考察的時候，多聽老百姓的心裏話，多問勞動者的難處，才能把項目做紮實。走，咱們去跟于師傅搭把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