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句話的意思再明顯不過:市裏的錢要優先投進産業園,棚改項目能成則成,不成也無所謂,大不了放棄省裏的補助,慢慢拖着,這樣用于産業園的資金還能寬松點。
劉會民的心一下子揪緊了,胸口像是堵了一塊石頭,他下意識地往前傾了傾身子,嘴唇動了動就要開口,卻被吳書敏遞過來的一個眼神硬生生按住,他喉結明顯滾動了一下,把到了嘴邊的話咽了回去,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酒杯,指節微微泛白。
直到吳書敏的目光移開,他才深吸一口氣,端起酒杯強壓急切,對江風說:“江處長,吳書記考慮的是全市的長遠發展,不過棚改項目的緊迫性也确實存在。”
說這話時,他的眉頭皺的更緊了,眼神裏滿是懇切,還帶着一絲焦灼:“鋼鐵廠八萬戶,大多數退休職工家庭,房子漏風漏雨,冬天燒煤取暖,每年冬天都會發生數起火災或者一氧化碳中毒事件,我去走訪時那老人期盼的眼神,我永遠忘不了。”
他越說越急切,語速不自覺地加快,甚至微微帶上了一點顫音,爲了讓江風感受到項目的必要性,還伸手比劃起來:“我們前期已經完成了全戶摸底,逐家逐戶登記了訴求,群衆簽約意願高達90%以上。而且我們已經對接了銀行,專項貸款的方案也有了,隻要省裏補助能到位,市裏的配套資金跟上,絕對不會占用産業園的資金,兩個項目完全能并行推進。”
說到絕對不會占用産業園資金時,他的聲音刻意加重了一些,眼神也盯向吳書敏,像是在祈求得到書記的認可。
江風靜靜的聽着,并沒有立刻表态,隻是拿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掃過劉會民緊繃的神情和吳書敏淡然的側臉,語氣依舊平和,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公允:“吳書記、劉副市長,我明白你們的考量,但我無權幹涉你們市裏的發展戰略,這次我出來考察,除了你們尉市,還有前天去的瑷珲市和過兩天要去的長興市,最終省裏會根據三個項目前期的準備情況、資金落實能力、群衆需求緊迫性等多個維度綜合評估,擇優給予重點支持。”
江風頓了一下,繼續說道:“畢竟省級補助資金有限,要用到最需要、推進最有把握的項目上。”
他這話一出口,包間裏的氣氛瞬間凝重了幾分,吳書記仿佛掙紮猶豫了一下,不過很快便鎮定下來,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而劉會民則是洩了一口氣,沒了精氣神,在省考察團的面前自己人發生内讧,統一不了思想,也就相當于直接放棄了這個項目。
江風繼續說道:“吳書記重視産業發展,這個思路沒問題。但民生保障類項目有個特點,就是政策窗口期,省裏現在對該類項目支持力度增加,但是錯過這個時機,後續再想推進,省裏可能就不會給出這麽大的支持力度。”
他看向劉會民,語氣坦誠:“當然,省裏不會強迫任何一個市推進項目,如果尉市确實覺得産業園項目更重要,願意放棄棚改的省級補助,我們也尊重市裏的決策。隻是從評估的角度,我得把利弊說清楚,你們自己參考。”
聽到江風如此公允的陳述,吳書敏臉上也重新挂起笑容,端起酒杯對江風說:“江處長,您說的很中肯,把利弊都講透了。市裏的工作确實要統籌兼顧,民生和産業都不能偏廢。既然劉副市長對棚改項目這麽有把握,前期準備這麽紮實,那我們就再好好統籌一下資金,争取兩個項目都能推進好。”
他沒有直接承諾,但态度跟剛開始相比,明顯軟化,也不再提放棄省裏補助資金的事情,可能也不想酒桌上鬧得太僵。不過他内心的真實想法是什麽,誰也不知道。
江風自然也不關心吳書記具體怎麽想,聽着吳書記的話語也是微微點頭,端起酒杯回應:“吳書記能這麽考慮,是尉市群衆的福氣。考察結束後我會把項目的準備情況、你們的考量如實彙報,最終的評價結果。會基于客觀事實來定。希望後續如果項目推進,尉市能拿出實打實的成效,不負群衆的期待。”
酒杯再次碰撞,劉會民的心情也跟着起起伏伏,本以爲今晚書記不在,他好好和江風聊一聊,争取項目上馬;沒想到中途書記闖入,項目差點直接放棄;到最後江風公正的态度又讓他燃起希望。不管怎麽說,他算是暫時守住了項目的希望。
而江風,依舊保持着公正考察者的姿态,将最終的選擇權留給了後續的綜合評估——他從始至終都沒偏向任何一方,隻關注項目本身是否值得推薦。
酒局在一片歡聲笑語中結束,江風幾人将尉市一衆領導送至酒店門口,衆人紛紛上車離開,江風也準備回去休息,他也沒想到隻是來考察一趟,還能碰上尉市這個情況。
江風走在回房間的路上,跟在身後的曹樂快步跟上江風:“江處,我送你回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