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翻天覆地的溶洞
王郎中隻好憋着一肚子疑問,從藥箱裏翻出紙筆。
寫了方子,交給一個佃戶家的半大孩子,讓他去自家藥鋪抓藥熬煮。
自己則按照秦铮的吩咐,開始給三個病人喂水。
說來也怪,幾碗溫水灌下去,那三個病人呼吸居然平穩了下來。
王郎中瞪大了眼睛,一臉的不可思議。
這不合醫理啊!
他偷偷瞥了一眼秦铮,隻見那個年輕的東家正指揮着衆人。
将硝土礦洞暫時封停,又安排人手挨家挨戶去詢問。
看看還有沒有其他人身體不适。
王郎中心裏的那點輕視,瞬間煙消雲散。
這位秦家老爺,不簡單!
藥湯熬好送來,又是一通手忙腳亂的灌藥。
一個時辰後,奇迹發生了。
最先中毒的劉鐵,眼皮顫動了幾下,竟然真的悠悠轉醒。
他茫然地看着四周,眼神渙散,似乎不明白發生了什麽。
“水……”
他發出了一個沙啞幹澀的音節。
“活了!活了!當家的,你活了!”
劉鐵的婆娘撲了上來,抱着他嚎啕大哭。
另外兩個中毒的佃戶也相繼醒來,雖然還很虛弱,但命是保住了。
那些原本還心存疑慮的村民們,此刻看向秦铮的眼神,已經徹底變了。
那是一種看待救命恩人,甚至看待神仙一般的眼神。
幾個佃戶的家人更是激動得不行,當場就要給秦铮跪下磕頭。
“都起來!”
秦铮上前一步,親自扶起最前面的劉鐵婆娘。
“人沒事就好,這次的事,是我考慮不周。”
他環視四周,聲音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朵裏。
“我宣布,從今天起,硝土開采暫停!”
話音一落,剛剛還充滿感激的村民們,臉上瞬間浮現出一絲慌亂。
暫停開采?
那他們豈不是又沒活幹了,好不容易才盼來的好日子,難道就這麽沒了?
秦铮将衆人的表情盡收眼底,嘴角微微一揚。
“大家放心,工錢照發,一文錢都不會少!”
他頓了頓,聲音陡然提高。
“不僅如此,所有參與過開采的佃戶,明天全部到我這裏來,由王郎中親自給大家檢查身體,費用我全包了!”
人群先是死一般的寂靜,工錢照發還免費看病?
天底下哪有這樣的好事!
這已經不是東家了,這是活菩薩啊!
秦铮沒有理會衆人的激動,他轉向面色複雜的王郎中。
“王郎中,這次辛苦你了。”
“明天還要麻煩你,幫我給所有人都檢查一遍。”
王郎中連忙躬身:“老爺言重了,能爲鄉親們出份力,是老朽的本分,隻是老爺爲何如此肯定,那方子能奏效?”
這是他心裏最大的疑惑。
秦铮笑了笑,指了指不遠處的礦洞。
“那洞裏有一種看不見的地窟毒風,人聞久了,就會傷及肺腑,阻礙呼吸。”
“所以,最重要的不是解毒,而是把人弄到通風的地方,再讓他們多喝水,把吸進去的風給尿出來。”
王郎中和周圍的村民聽得一愣一愣的,雖然完全聽不懂,但就是感覺好厲害的樣子。
秦铮繼續道:“之後我會想辦法給礦洞通風,再安排大家輪流下洞,絕不會再讓今天這樣的事發生!”
秦铮轉過身,對秦瓊遞了個眼色。
“去賬房支銀子,中毒的那三戶,每家送五兩過去,算是我給的補償。”
“是,老爺。”
秦瓊領命,沒有半句廢話,轉身就去辦了。
秦铮讨厭麻煩,更讨厭這種因爲自己的疏忽而造成的麻煩。
銀子是最簡單直接的解決方式,既能堵住悠悠衆口。
也能讓他們對秦铮那點僅存的敬畏之心,再多上幾分感激。
果然,當秦瓊将白花花的銀子送到那幾戶人家手中時。
整個村子都沸騰了。
那些佃戶和他們的家人,看秦铮的眼神簡直像是在看一尊會走路的金佛。
千恩萬謝的話語如同潮水般湧來。
一聲高過一聲,幾乎要将他淹沒。
秦铮沒什麽表情,隻是略一點頭,便帶着人離開了這個是非之地。
後山的硝土礦暫時停了。
但這并不意味着秦铮的腳步會停下。
真正的寶藏,還藏在另一處。
溶洞裏的工程,才是我的重中之重。
時間就像溶洞頂端滴落的水珠,不知不覺間,大半個月就這麽過去了。
這半個多月裏,秦铮幾乎把所有精力都傾注在了這裏。
在秦铮的親自監督和合理規劃下,整個溶洞已經徹底變了樣。
原本雜亂無章的天然洞穴,此刻已經有了後世工廠的雛形。
工人們按照他的圖紙,用木料搭建起了一層層的平台和水槽。
挖掘出的水道引來山泉,形成了循環往複的水渠。
秦铮站在一處高台上,俯瞰着這片熱火朝天的景象,心中卻沒有多少喜悅。
陳元生站在秦铮身後,目光同樣掃視着眼前的一切。
他的眼神裏有和秦铮一樣的專注,但更多的是一種幾乎要燃燒殆盡的狂熱。
這段日子,要說最辛苦的人,除了那些拿命換錢的工人,就非他莫屬了。
這個下河村唯一的童生,簡直是把這裏當成了自己的心血結晶,沒日沒夜地泡在洞裏。
秦铮能聞到他身上那股揮之不去的酸腐氣味。
“老陳,”
秦铮轉過身,看着他那張明顯瘦削脫相的臉,“你回去歇幾天吧。”
“老爺,這哪兒成啊?”
陳元生一聽就急了,布滿血絲的眼睛瞪得老大。
“您看,這邊的水車軸承還有點問題,還有那邊的濾網,我覺得還能再改改,這節骨眼上,我怎麽能走?”
“行了,不要在廢話了,我不是在跟你商量,是命令!”
秦铮冷冷地打斷了他。
“成了也得有命看,你現在這副鬼樣子,是打算死在這裏,給我這溶洞添個殉葬品嗎?”
秦铮的話很難聽,陳元生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去,嘴唇哆嗦着。
他懶得跟對方廢話,擡起下巴,朝旁邊一處因施工而彙聚起來的深潭指了指。
“去,自個兒照照。”
陳元生愣了一下,似乎不明白秦铮的意思,但還是順着他的指向,遲疑地挪動着腳步走了過去。
他佝偻着背,小心翼翼地湊到水潭邊,低下頭。
下一秒,我清晰地看到,他的身體猛地一僵,就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樣。
水面倒映出的那張臉,讓他自己都感到了陌生。
眼窩深深地陷了下去,兩團濃重的烏青像是被人狠狠打上去的。
皮膚蠟黃松弛,嘴角和下巴上冒出的胡茬亂糟糟的。
那根本不像是一個二十多歲的童生,分明是一個糟老頭子。
“這……這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