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名不副實
李伯一聽這話，頓時起身。
“三十個？”
“你放心！别說三十個，五十個我都能給您湊出來！個個都是能幹活的好手！”
他像是想起了什麽，急切地問：“什麽時候要人？”
秦铮盤算了一下時間，算上物料的話，最快應該也是三天之後到齊。
“三天後吧，我這邊也需要準備一下。”
“三天？太久了！”
李伯一揮手，斬釘截鐵的說道：“明天，最遲明天一早，我就帶人到您府上！前三天就當給您幫忙了！”
看着他這副比自己還急的模樣，秦铮徹底無言以對。
不過人家也是好意，他隻能點頭。
“那就有勞李伯了。”
協議達成，李伯再也坐不住了。
桌上熱氣騰騰的酒菜，他一眼都顧不上看。
“你先吃着，我這就去叫人！”
話音未落，李伯已經沖出了院子，哪裏像是一個高齡老人啊。
秦铮哭笑不得地搖搖頭，給自己又倒了一碗酒。
一陣陣鑼聲從村子中央的打谷場方向傳來。
家家戶戶的木門被推開，一個個身影潮水般湧向村中央的打谷場。
“出啥事了？”
“莫不是山裏的野物下山了？”
村民們交頭接耳，臉上都挂着緊張。
在這窮苦的年歲，任何一點風吹草動，都可能是一場滅頂之災。
等他們氣喘籲籲地跑到打谷場。
看見敲鑼的李伯正站在場中央那塊最大的磨盤上。
“大夥兒靜一靜！聽我說！”
李伯用盡力氣吼了一嗓子。
人群漸漸安靜下來，幾十雙眼睛齊刷刷地盯着他。
李伯清了清嗓子，生怕人聽不見。
“秦老爺家，招工！”
人群一陣騷動，但随即又安靜下去。
李伯看着衆人的反應，嘿嘿一笑，露出一口黃牙。
“工錢，一天，十文！”
人群像是被施了定身法，徹底凝固了。
死一般的寂靜之後，是火山噴發般的喧嘩！
“多少？叔父你再說一遍！”
“十文？我耳朵沒聽錯吧？！”
一個漢子不敢相信地掏了掏耳朵，滿臉呆滞。
李伯享受着衆人震驚的目光，感覺自己這輩子都沒這麽風光過。
“不但一天十文，還管兩頓飯！中午那頓管飽！随便吃！”
如果說十文錢是驚雷，那管兩頓飯就是天塌了！
整個打谷場徹底失控了！
“我的娘咧！”
“村長！選我！選我啊！我一個人能幹三個人的活！”
“滾一邊去！我力氣大！選我！”
之前還隔着幾步遠的村民們，此刻瘋了一樣朝磨盤湧過來。
“都别擠！都别擠！”
李伯被這陣仗吓了一跳，差點從磨盤上被擠下去。
“都給我站好了！再擠，這活兒就黃了！誰也别想去！”
這話比什麽都管用。
人群像是被一盆冷水澆下，硬生生停住了腳步。
李伯喘着粗氣，指着人群，開始點名。
“張鐵柱！你出來！”
一個壯碩如牛的漢子從人群裏擠了出來。
“王二麻子！你家三個娃，算你一個！”
被點到名的漢子激動得差點跪下。
沒被點到的人，眼巴巴地瞅着李伯。
李伯心裏有數，挑的都是村裏最壯實，最肯下力氣也最老實本分的人。
足足花了半炷香的功夫，他才湊齊了三十個人。
他對那三十個滿面紅光、如同中了頭彩的漢子們喝道。
“都聽好了！明天天不亮，就到這兒集合！我親自帶你們去！”
“誰要是敢遲到，名額立馬給别人！”
“不敢不敢！俺今晚就睡這兒了！”
三十人點頭如搗蒜，喜悅幾乎要從胸膛裏溢出來。
整個上河村都沸騰了，被選上的人家歡天喜地。
沒被選上的雖然失落，但也看到了希望。
秦老爺這麽大方，以後肯定還要招人！
……
院子裏，秦铮悠然地抿了一口酒。
村子裏的喧鬧聲，隔着老遠都能清晰聽見。
這筆買賣，劃算。
錢他有的是辦法掙回來。
可這人心，尤其是幾百号窮苦村民最樸素的擁戴是多少錢都買不來的。
等李伯滿臉紅光地回來複命時，秦铮已經站起身。
“妥了！都妥了！三十個棒小夥子，個個都能以一當十！”
“辛苦李伯了。”
秦铮點點頭，将桌上剩下的大半壺酒和幾盤沒怎麽動的菜推過去。
“這些您拿着，跟鄉親們分分。”
李伯連忙擺手，卻被秦铮按住。
“我這邊還有要緊事，得先走一步。”
“工匠都找好了，可家夥什還沒備齊，總不能讓兄弟們明天空着手去上工吧？”
李伯老臉一紅。
自己光顧着高興，把這麽要緊的事都給忘了！
“是是是！您快去忙！快去忙！”
秦铮不再多言，沖他拱了拱手，轉身便離開了院子。
等走出上河村的時候，距離太陽落山還有兩個時辰。
秦铮琢磨了一下，徑直向着鎮上走去。
半個時辰。
即便傍晚，鎮上依舊是車水馬龍的。
秦铮徑直走向鎮子最大的鐵匠鋪。
張氏鐵器四個大字映入眼簾。
一個滿身橫肉的胖老闆，正靠在櫃台上打着算盤。
聽到腳步聲，他眼皮都懶得擡一下。
“買什麽？”
秦铮環顧四周，看起來确實是鎮上最大的一家。
“老闆，我需要三十套家夥什。”
“鋤頭，鐵鍬，另外再來十輛獨輪車。”
胖老闆把秦铮從頭到腳打量個遍。
“三十套？要的這麽急？”
秦铮點了點頭，也沒有隐瞞。
“嗯，明天就要用。”
可誰知他話音剛落，胖老闆一拍大腿，滿臉惋惜。
“那可不巧了。”
“最近官府查得嚴，好多鐵器都封存了，現在都是百煉鋼，價格可不便宜。”
秦铮的眉梢幾不可察地挑動了一下。
“怎麽說？”
胖老闆也沒有絲毫的心虛，一臉理所應當的樣子。
“一套，五十文，獨輪車更貴，一輛要三百文！”
這個價格比市價高了足足三成。
秦铮沒有着急回複，而是走到貨架前，随手拿起一把鋤頭。
入手的分量不對，輕飄飄的。
這分明就是摻了雜質的劣鐵，連尋常的農具都不如。
“老闆，你這百煉鋼，似乎有點名不副實啊。”
胖老闆的臉色卻有些挂不住了。
他沒想到眼前這家夥居然還懂行！
“愛買不買！整個青石鎮，隻有我老張家能一口氣拿出這麽多現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