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掘地三尺
張記鐵鋪的後院。
張胖子正四仰八叉地躺在搖椅上。
兩個俏婢一個捶腿，一個打扇，日子過得好不快活。
剛剛還在王安全家不遠處轉悠的漢子沖進來。
“爺！大喜啊爺！”
他把王安全家門口的慘狀添油加醋地描繪了一遍。
說得活靈活現，就好像王家婆娘的眼淚鼻涕都甩到了他臉上。
“那王安全，就跟條被抽了脊梁骨的狗一樣，蹲在牆根兒，屁都不敢放一個！”
“噗！”
張胖子一口茶水噴出去。
“哈哈哈哈！好！好啊！”
王安全總算認命了！
之前不是沒想過放他滾蛋，可萬一他跑到外地東山再起，豈不是養虎爲患？
所以張胖子一直派人盯着，斷了王安全所有的後路。
就是要讓他在這青石鎮，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活活爛掉！
現在看來，火候到了。
不過就這麽讓他走了，也太便宜他了！
張胖子眼珠一轉，陰毒的念頭冒了出來。
“他家那座破爐子，不是當寶貝一樣供着嗎？”
“去幾個人，就說我張爺發善心，花二兩銀子，收他那堆破銅爛鐵！”
他伸出兩根肥碩的手指，在空中晃了晃。
“他要是不賣，就給老子搶過來！”
“明天一早，就在鎮中心，當着所有人的面，給我把那爐子砸個稀巴爛！”
“我要讓整個青石鎮的人都看看，跟我張胖子作對，是什麽下場！”
随着太陽漸漸落山。
幾道人影悄無聲息地滑入王家小院。
爲首的正是秦铮。
他身後跟着秦龍、秦虎兄弟，還有幾個家丁。
院内，王安全和婆娘正焦急地等待。
畢竟要是秦铮今天不來，那之後的日子可就真的沒法過了。
萬幸的是，秦铮來了，還帶着好幾個人手。
王安全懸着的心才落下一半，他指着院中那座巨大的鐵爐。
“秦老爺，這就是我王家的根……”
秦铮明白對方的意思，他本來就打算将所需要打鐵的東西全部拉走。
不然的話等回去之後還得從新搞，到時候怕還需要浪費不少的時間。
“王師傅，放心。”
“從今天起，它也是我們下河村的根！”
“動手！”
一聲令下，衆人立刻行動起來。
沒有多餘的廢話，分工明确。
秦龍拿着一根撬棍，精準地找到爐身的幾個關鍵節點。
秦虎則像一頭蠻牛，負責拆卸最沉重的部件。
上百斤的爐壁，他硬是咬着牙，青筋暴起，穩穩地擡了開來。
爲了避免發出聲響，所有金屬工具都裹上了厚布，都輕手輕腳地放進鋪了幹草的籮筐。
王安全看得目瞪口呆。
王家的家當和女眷，也早已被安置妥當。
一張早已備好的闆車停在後巷，拆解開的爐子部件，被僞裝成一袋袋木炭和山貨，巧妙地堆疊在車上。
王安全的婆娘和孩子，則藏身于闆車中間一個特制的夾層裏。
一切準備就緒。
就在這時，遠處街角傳來一陣模糊的喧嘩和醉醺醺的笑罵聲。
張胖子的人，來了！
王安全的婆娘緊張得捂住了嘴。
秦铮做了個噤聲的手勢，側耳傾聽片刻，嘴角反而翹了一下。
時機，剛剛好。
他學着夜枭，發出了一聲短促而尖銳的鳴叫。
這是信号！
秦龍立刻拉起闆車的缰繩，秦虎在後面穩住車身，幾人合力，沉重的闆車在抹了油的車軸上，幾乎沒發出任何聲音，緩緩滑入更深的黑暗中。
當張胖子的幾個手下踹開王家院門時，面對他們的。
隻有一個被搬空了的院子，和滿地狼藉的假象。
“壞了！劉哥，他們是不是跑了？”
“跑了？”
一個打手湊過來，探頭探腦的看着裏面。
“不可能吧？他那瘸腿能跑多快？再說，咱們的人不是一直盯着嗎？”
爲首的劉哥一言不發。
他沒理會手下的咋呼，提着燈籠，快步在院子裏轉了一圈。
地面掃得幹幹淨淨，隻有一些零散的幹草和木屑。
但他蹲下身，撚起一點地上的黑灰，湊到鼻子前聞了聞。
爐灰！
院子角落裏，幾塊青石闆有被重物撬動過的嶄新痕迹。
一個可怕的念頭竄上劉哥心頭。
王安全不是逃走，而是把那個吃飯的家夥，也他娘的一起帶走了。
可也不應該啊，這麽大的一個東西，怎麽會連一點動靜都沒有。
“回去！”
劉哥猛地站起身，聲音都變了調。
“快！回去禀報張爺！”
此刻他心裏隻有一個念頭，那就是盡可将事情告訴張胖子。
因爲一旦王安全離開青石鎮，到時候整個鎮上買鐵器的人家肯定會去那邊買。
到時候其他商鋪的鐵器賣不出去，屆時一起抵抗張胖子的話。
那麽張記鐵鋪也就快黃了。
……
“砰！”
一隻上好的青瓷茶杯，被狠狠掼在地上，摔得粉碎。
張胖子隻穿着一件絲綢中衣。
赤着腳站在冰涼的地面上，胸口的肥肉因憤怒而劇烈起伏。
“你說什麽？再說一遍！”
劉哥跪在地上，額頭冷汗直流，連磕了好幾個頭。
“爺，張爺！小的該死！那王安全一家子，不見了！”
“院子都搬空了！”
張胖子喘着粗氣，胸口呼哧呼哧像個破風箱。
一個被自己斷了所有生路的瘸子，帶着一家老小，能跑去哪？
不過他不在乎王安全一家，重要的是另一件事。
“他那個當祖宗供着的破爐子，還在不在？”
劉哥身子一抖，頭埋得更低了。
“也……也不見了……”
張胖子的腦子炸了，如果隻是人跑了，他最多是覺得丢了面子，一隻臭蟲從指縫裏溜了。
可爐子也被帶走了，性質就完全變了！
這意味着王安全不是去逃難，而是去另起爐竈！
他這是要去别的地方，繼續幹他的鐵匠活。
“好……好啊！”
張胖子怒極反笑，臉上的肥肉一抽一抽。
“敢把老子當猴耍！”
他猛地一腳踹翻旁邊的太師椅，發出震耳欲聾的巨響。
“來人！都給老子死過來！”
門外的家丁、打手們被這動靜吸引了過來。
“封鎖鎮子！”
張胖子咆哮着，唾沫星子橫飛。
“現在！立刻！馬上！把所有出口都給老子堵死！一隻蒼蠅都不許飛出去！”
“所有人都出去找！挨家挨戶地給老子搜！就算是掘地三尺，也得把王安全那狗東西給我揪出來！”
“還有那座爐子！找到人，我要他親眼看着，我是怎麽把他的命 根 子砸成一堆廢鐵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