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請王師傅出山
果然是他！
秦铮的眼神确實亮了。
他沒有繞圈子，直接開門見山：“我來請王師傅出山。”
王安全愣住了，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
他掐滅了煙鍋，随手在鞋底上磕了磕煙灰，嗤笑一聲。
“出山？我這鋪子都讓人封了，家什都快生鏽了，還出哪門子的山？”
“整個青石鎮，現在隻有張記鐵鋪，你要打鐵，出門右轉，慢走不送。”
說完，他便低下頭，不再看秦铮，一副拒人于千裏之外的模樣。
這反應，完全在秦铮的意料之中。
一個被現實和強權打斷了脊梁骨的人。
怎麽可能因爲外人一句輕飄飄的請你出山就重燃希望。
秦铮也不惱，反而上前一步。
“張記鐵鋪打出來的東西，也配叫鐵器？不過是一堆破銅爛鐵。”
王安全捏着煙杆的手指，猛然收緊。
這句話，戳到他心窩子了。
他猛地擡頭，死死盯着秦铮：“你到底是什麽人？張胖子派你來消遣我的？”
在他看來，這人要麽是張胖子的走狗，要麽就是個不懂行的傻子。
秦铮搖搖頭，神情坦然。
“我不是青石鎮的人。”
他頓了頓，抛出了第一個誘餌。
“我手裏有一批上好的鐵礦石，遠非青石鎮附近那些劣礦可比。可惜，找不到一個能配得上這批礦石的鐵匠。”
“上好的鐵礦石？”王安全眼皮跳了一下，懷疑的神色卻更濃了，“有多好？”
他一輩子都在跟鐵打交道，這是刻在骨子裏的本能。
秦铮笑了笑，沒有直接回答。
他反而伸出手，指了指院子裏那座一人多高的冶煉爐。
“王師傅這爐子，雖然許久未用，但看這風箱，看這爐壁，都是上乘的設計。”
“若用它來煉我那批礦，再由王師傅你親自掌錘……”
秦铮的聲音帶着一種奇特的魔力，仿佛在描繪一幅已經成真的畫卷。
“……不說削鐵如泥，吹毛斷發總是有的。”
王安全的心髒，不争氣地狂跳起來。
多少年了？
自從鋪子被封，他連想都不敢再想這些。
他以爲自己這輩子，就隻能守着這堆廢鐵，直到老死。
可現在，這個陌生人三言兩語，就将他幾乎已經死掉的心，又給撩撥得火燒火燎。
不行！
他猛地甩了甩頭，眼神重新變得冰冷。
“說得好聽！就算你有好礦，就算我還能打，又有什麽用？”
他指着門口那張褪了色的封條，嘶吼道：“衙門的封條還在這貼着！我敢開爐，明天就得進大牢！你擔待得起嗎？！”
這是最現實的問題。
也是壓垮他的最後一根稻草。
你手藝再好，也鬥不過權。
秦铮臉上的笑容，終于徹底消失。
他凝視着王安全，一字一句，擲地有聲。
“我不是讓你在青石鎮開爐。”
“我請你去我的地盤，下河村。”
“在那裏，沒有張胖子，更沒有縣衙的狗腿子能伸得進手。”
王安全徹底懵了。
下河村？
那不是幾十裏外那個鳥不拉屎的窮山溝嗎？
這人到底什麽來頭？要把自己弄到那種地方去打鐵？
他想不通，也看不透。
秦铮卻沒給他太多思考的時間，他往前湊近一步，聲音壓得更低，如同魔鬼的低語，卻充滿了緻命的誘惑。
“王師傅，你甘心嗎？”
“甘心一身的本事，就這麽爛在肚子裏？”
“甘心看着張胖子那種貨色，用下三濫的手段霸占市場，作威作福？”
“甘心……你王家鐵匠的名聲，就這麽被人踩在腳底下，再也擡不起頭？”
每一個字，都像一把燒紅的鐵錐，狠狠紮進王安全的心髒。
他的呼吸變得粗重，雙拳緊緊攥着，指節因爲過度用力而發白。
甘心？
他怎麽可能甘心！
午夜夢回，他都會被那天的場景驚醒！
張胖子帶着衙役踹開他的大門，當着街坊鄰居的面，給他扣上“私采礦石”的罪名，查封了他祖傳三代的鐵鋪！
那張胖子小人得志的嘴臉，他到死都忘不了！
秦铮看着他眼中燃起的熊熊烈火，知道火候到了。
“我不僅要你爲我打鐵。”
“我還要你，親手打出一批比張胖子好十倍、百倍的鐵器。”
“我要你，用你手裏的錘子，把他張記鐵鋪，一錘一錘，砸個粉碎！”
烈火在王安全的眼中燒灼，最終，所有的掙紮、不甘，都化作了一聲粗重的喘 息。
“好！”
一個字，從他牙縫裏擠出來，沙啞得像是兩塊生鐵在摩擦。
“我跟你幹！”
他挺直了幾乎彎了一輩子的腰杆，一股匠人的傲氣重新回到身上。
“但是，我有個條件。”
秦铮靜靜看着他，做了個請的手勢。
“我的家小，還有這院子裏我吃飯的家夥，尤其是那座爐子，都得跟我一起走！”
這不僅是工具，這是他王家的根，是他祖祖輩輩傳下來的魂！
秦铮笑了，笑得十分爽朗。
“王師傅，你說的這是什麽話？”
“我請的是你王家鐵匠，不是你王安全一個人，嫂夫人和孩子，我自然會安頓妥當，保證他們在下河村，比在青石鎮過得舒坦！”
他頓了頓，語氣鄭重。
“至于這些寶貝，我更是要好生供起來！我等着它們爲我開山辟路！”
這份不加掩飾的器重，讓王安全徹底放下了心。
“好！那我們什麽時候走？”王安全有些急不可耐。
“不急。”秦铮擺了擺手，眼中閃過一絲狡黠，“走之前，還得陪張胖子……演場戲。”
第二天，青石鎮的街坊們就看到了稀奇事。
王鐵匠家那個一向愛面子的婆娘，竟然哭哭啼啼地搬了張桌子出來，開始變賣家裏的桌椅闆凳。
王安全則是一臉頹唐，蹲在牆角，像一隻鬥敗的公雞，任由婆娘在那吆喝。
“走過路過不要錯過喂！上好的木料，便宜賣了啊！”
“家裏男人不争氣，日子過不下去了，換點盤纏回鄉下喽！”
一個賊眉鼠眼的漢子在不遠處轉悠了半天，看到這一幕，嘴角撇了撇，轉身就溜進了一條小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