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赤地山
山風穿過林間，發出嗚嗚的怪響，在他聽來，那就是惡鬼的催命索。
“老……老爺，您聽，這聲音……”
他牙齒打顫，話都說不囫囵。
秦铮瞥了他一眼，神色平靜得像是在自家後院散步。
“風聲而已。”
他随手折斷一根枯枝，指向前方一團扭曲的黑影。
“那也不是什麽山魈鬼怪，不過是棵長歪了的松樹。”
隊伍又往前走了一段，王安全忽然尖叫起來，指着不遠處一塊石頭上的記号。
“老爺！我們……我們又回來了！這是鬼打牆啊！”
秦虎不耐煩地啐了一口，“吵死了！再叫喚，俺先把你扔下山喂狼！”
秦龍則皺着眉，仔細觀察四周。
秦铮卻笑了，他停下腳步，讓衆人看腳下。
“這裏的石頭，顔色是不是比别處更深？”
王安全下意識低頭，經他一說。
果然發現腳下的泥土和岩石都泛着一種暗沉的紅褐色，仿佛被血浸透。
“此地磁石礦脈豐富，擾亂了方向感，跟着我走，看天，别看地。”
秦铮不理會衆人驚疑的目光，徑直領着路。
專挑那些看似無路可走的岩壁縫隙穿行。
說也奇怪，跟着秦铮，那股子兜圈子的邪勁兒就沒了。
約莫又過了一個時辰，繞過一道巨大的石壁，眼前景象讓所有人都停住了呼吸。
那是一整個山谷！
陽光恰好撕開一角雲霧，照亮了整個山谷。
谷内沒有一棵雜樹，滿目皆是刺眼的赤紅！
巨大的赤色岩石層層疊疊，從谷底一直延伸到山頂。
“我的老天爺……”
王安全手裏的鐵錘“哐當”一聲掉在地上。
他連滾帶爬地沖過去，撲在一塊巨大的紅色礦石上。
他用手指摳下一小塊，放在嘴裏嘗了嘗。
“上品！全是上品的鐵礦！”
他猛地回頭，雙眼通紅地看着秦铮，聲音因爲激動而破了音。
“老爺！發了！我們發了！這麽多礦，能打出山一樣的兵器啊！”
秦龍和秦虎也被這漫山遍野的财富震撼了。
他們是窮苦出身，何曾見過這種陣仗。
這哪裏是礦，這分明是一座金山銀山！
秦铮的表情卻沒什麽變化，仿佛這一切盡在意料之中。
他看着激動得快要昏過去的王安全，眼中閃過一絲贊許。
專業的人，就該幹專業的事。
“秦龍。”
他開口，聲音不大，卻瞬間讓狂熱的氣氛冷卻下來。
“屬下在！”
秦龍立刻挺直了腰杆。
“給你三天時間，把這山谷到下河村的路給我重新勘探一遍，我要一條最安全，能走闆車的密道，圖紙，要刻在腦子裏。”
“是！”
秦龍眼中爆發出精光。
秦铮又轉向秦虎。
“虎子，你把我們來時留下的所有痕迹全部抹掉，谷口那兩棵歪脖子樹，是天然的哨點，你在那裏給我盯死了，除了我們自己人，絕對不能讓任何人靠近！”
“得令！”
秦虎舔了舔嘴唇，臉上是嗜血的興奮。
部署完畢，秦铮獨自走到山谷邊緣。
他的心中，一座座高爐拔地而起，鐵水奔流。
不過，飯要一口口吃。
他轉過身，望向縣城的方向。
這潑天的富貴要變成自己的實力，還差最後一道手續。
該去縣衙，跟那位縣太爺，好好聊聊了。
秦铮回到下河村時，天色已經擦黑。
秦龍秦虎兄弟帶着人手留在了山裏，偌大的村子此刻顯得有些空曠。
他沒有驚動任何人，徑直回了自己那間小院。
夜深人靜，他坐在燈下，手指輕輕敲着桌面。
送禮是門學問，尤其是送給馮和那種浸霪官場多年的老油條。
送重了，會引起對方警覺，以爲這山裏有什麽驚天秘密。
送輕了，又辦不成事。
他叫來秦六子。
“去村裏相熟的獵戶家，收些上好的幹菌子、野味幹，再裝幾籃子咱們自己田裏收的粗糧，弄得……樸實點。”
秦六子一愣，少爺這是要幹嘛，送禮送粗糧？
秦铮看出了他的疑惑，卻沒解釋。
“另外，從賬上支三百兩銀票出來，要一百兩一張的。”
“是！”
秦六子不再多問，立刻去辦。
他現在對自家老爺的任何決定，都有一種盲目的信任。
第二天一早，秦铮換了一身半舊不新的棉布長衫，看上去就像個略有家底的村中富戶。
秦六子趕着一輛驢車，車上裝着幾個看着土裏土氣的籃子。
兩人一路颠簸，趕到了河間縣城。
縣衙門口，兩名衙役靠着石獅子，懶洋洋地打着哈欠，手裏的水火棍有一搭沒一搭地敲着地。
見到秦铮二人上前，其中一個立刻挺直了腰，把棍子往地上一頓，攔住去路。
“站住！衙門重地，閑人免進！”
那雙三角眼在秦铮和驢車上溜來溜去，貪婪之色毫不掩飾。
秦铮面色平靜，拱了拱手。
“這位官爺，在下秦铮，自下河村而來，有要事求見縣令馮大人。”
“秦铮？”
衙役撇了撇嘴，這名字沒聽過。
“見我們大人？我們大人是你想見就見的？懂不懂規矩？”
另一名衙役也圍了上來，一唱一和。
“就是！沒點孝敬，天王老子來了也得在這門口候着！”
秦铮仿佛沒聽出話裏的意思，隻是淡淡補了一句。
“河間，秦家的秦。”
兩個衙役臉上的譏笑瞬間凝固了。
河間秦家！
他們再看秦铮，雖然衣着普通，但那份從容不迫的氣度，絕不是普通鄉下人能有的。
兩人額頭滲出冷汗，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轉彎。
“哎喲！原來是秦家少爺！小的有眼不識泰山，您裏邊請，裏邊請！”
領路的衙役一邊點頭哈腰，一邊飛快地跑進内堂，向師爺通報。
不多時，一個留着山羊胡，眼神精明的中年男人走了出來。
正是縣令的師爺。
師爺上下打量了秦铮一番，臉上挂着職業化的笑容。
“秦公子，久仰。不知今日前來，有何貴幹？”
秦铮示意秦六子将籃子獻上。
“一點鄉下土産，不成敬意，小子在下河村附近發現一座無主荒山，想着開墾一番，爲縣裏添些稅收，特來向大人報備，求個憑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