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排隊登記
王大刀的獨眼精光一閃,機會來了!
他用手肘捅了捅身旁的瘦猴,使了個眼色。
瘦猴心領神會,立刻貓着腰鑽進人群,壓着嗓子怪叫起來。
“這麽多糧食!!”
“就是!咱們拼死拼活才活下來,憑什麽他們吃香喝辣?”
“搶啊!不搶就沒了!”
幾句陰陽怪氣的煽動,如同火星落入滾油。
“搶!”
不知是誰吼了第一聲,壓抑的堤壩瞬間崩潰。
幾十個餓紅了眼的男人嘶吼着,朝糧車猛撲過去!
站在最前面的一個婦人被推倒在地,孩子的哭喊聲尖銳刺耳,場面徹底失控!
芸娘花容失色,下意識地後退一步。
“秦瓊!”
秦铮早就看出了有些人的神色不對。
“锵!”
一聲清越的龍吟。
秦瓊等人腰間的佩刀齊齊出鞘,森然的殺氣如實質般擴散開來!
沖在最前面的幾個漢子,腳下像是被釘子釘住。
臉上瘋狂的貪婪瞬間被冰冷的恐懼取代。
他們離刀鋒隻有一步之遙。
那刀刃上反射出的,是他們自己扭曲驚恐的臉。
剛才還沸反盈天的破廟,此刻靜得能聽到雨水滴落的聲音。
王大刀藏在人群後,獨眼裏滿是驚駭。
好家夥,這小子夠狠,比官府的兵都利索!
就在這死寂中,芸娘站了出來,她清亮又帶着安撫意味的聲音響起。
“大家不要慌,不要搶。”
“糧食是我家老爺爲大家準備的,人人有份,絕不會少了任何一個人的!”
災民們看着那些明晃晃的刀。
又看看眼前這個許諾會給他們食物的漂亮女人,漸漸安靜下來。
秦铮這才開口,聲音冷硬,不帶一絲感情。
“想活命,就守我的規矩。”
“從現在開始,所有人,以家庭爲單位,過來登記造冊!”
“登記之後,按順序領糧。”
此言一出,人群中一片嘩然,但這次不是騷動。
那些拖家帶口的人,眼中爆發出劫後餘生的狂喜。
而一些身強力壯、本想仗着力氣多搶多占的漢子,則面露尴尬和不甘。
這個規矩,占着天大的道理。
秦铮将這一切盡收眼底,嘴角勾起一絲冷峭。
他轉身,對陳元生和秦虎低聲吩咐。
“你們兩個,負責登記。”
陳元生眼神一動,這絕不隻是登記那麽簡單。
“東家放心,元生省得。”
他看着那些被迫排起隊的災民。
尤其是那幾個聚在一起的漢子,心中已經有了計較。
王大刀心裏咯噔一下。
這他娘的是陽謀!
他們這十幾個光棍漢子,聚在一起目标太大,分開又容易被各個擊破。
去登記,等于把脖子伸到人家的刀口下。
不去登記,那就是明着告訴對方,我們有問題!
到時候,人家都不用找借口,直接就能把他們這群不守規矩的給清出去。
在這暴雨傾盆的鬼天氣,被趕出破廟,下場隻有一個—死!
“大哥,咋辦?”
王大刀獨眼裏兇光一閃而逝。
人爲刀俎,我爲魚肉,還能怎麽辦?
他咬着後槽牙,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
“去!排隊登記!”
“都他娘的給我放機靈點!就說家裏人都死絕了,咱們是同村的,結伴逃出來的!”
“誰要是敢露出半點馬腳,老子第一個活剮了他!”
這群夯貨,平時打家劫舍一個比一個猛,真到了動腦子的時候,比豬還蠢!
另一邊,登記處已經設好了。
一張從後殿搬出來的破爛供桌。
一盞豆大的油燈在風中搖曳,将陳元生和秦虎的影子拉得又長又詭異。
陳元生手持毛筆,神情專注。
秦虎則抱着胳膊,靠在旁邊的柱子上,面無表情。
第一個上前的是個帶着兩個孩子的婦人,男人在之前的混亂中被推倒,腿受了傷,一瘸一拐。
“姓名?”陳元生頭也不擡。
“民婦……張李氏。”婦人聲音怯怯。
“家裏幾口人?”
“三……三口,俺男人,還有兩個娃。”
陳元生擡眼,看了看她身後那個眼神躲閃的男人和兩個面黃肌瘦的孩子,筆尖在紙上劃過。
“籍貫?”
“陸河村的。”
“嗯。”
陳元生點點頭,在名冊上寫下信息,然後遞給她一塊刻着壹字的小木牌。
“去那邊領三份粟米粥。”
婦人千恩萬謝,領着孩子,幾乎是跑着去了後殿。
很快,一股濃郁的米粥香氣飄了過來,讓排隊的人群更加騷動,但也更加守序。
隊伍緩緩向前。
終于,輪到了王大刀他們。
十幾個精壯漢子站在一起,那股子悍匪的氣息,根本無法完全掩蓋。
秦虎原本半眯着的眼睛,倏然睜開,落在王大刀身上。
王大刀頭皮一陣發麻,操着一口粗嘎的嗓音。
“俺,王大!”他故意報了個假名。
陳元生筆尖一頓,擡起頭,平靜地看着他。
“王大?哪個大?”
“就是大刀的大!”
王大刀有些不耐煩地揮揮手。
“哦。”
陳元生不緊不慢地在紙上寫下“王大”二字。
“籍貫?”
“黃……黃石坡的!”王大刀差點說漏嘴,心髒狂跳。
“家眷呢?”
陳元生終于問到了最關鍵的問題。
“死了!都死了!洪水沖走的!”
王大刀眼眶一紅,硬是擠出幾分悲怆。
“節哀。”
陳元生語氣平淡,聽不出喜怒,又給了他一塊木牌。
“下一位。”
王大刀捏着木牌,手心全是冷汗。
他身後,瘦猴和其他土匪依次上前,幾乎都是同一套說辭。
“家裏人都沒了,同村的,一起逃難。”
陳元生一言不發,隻是低頭記錄,将他們所有人的名字都寫在了同一頁。
并且在旁邊用一個極小的符号做了個标記。
站在柱子旁的秦虎,嘴角微微撇了一下。
一群蠢貨。
而在後殿的陰影裏,秦铮将這一切盡收眼底。
“芸娘,你等會帶人先回去。”
芸娘聽到這話,在結合秦铮臉色的表情,哪裏不明白對方想要幹什麽。
“夫君,你……”
“好了,放心吧,我不會有事的,這些人要是不解決,到時候指不定什麽時候捅你一刀呢。”
秦铮說着,神色中已經壓抑不住的殺意。
剛剛他注意到,那個叫王大的男人在看向芸娘的時候露出的那種邪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