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關門打狗
芸娘嘴唇動了動,終究沒再多說什麽。
她了解自己的夫君,他一旦決定的事,誰也無法更改。
更何況,那個叫王大的男人看她的眼神,讓她渾身不舒服。
“那你千萬小心。”
芸娘低聲囑咐,帶着幾個信得過的婦人。
悄然從後門離開了破廟,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裏。
秦铮目送她們遠去,臉上的溫情瞬間褪去,隻剩下冰冷的殺意。
他轉身,走到登記處。
陳元生已經記錄完最後一個人,正在收拾紙筆。
秦虎則像一尊鐵塔,依舊靠着柱子。
“元生,秦虎,過來。”
秦铮聲音壓得很低。
“待會,元生你去宣布,就說後院廂房年久失修,需要人手修繕,活幹得好的,可以單獨住進修好的廂房,不用跟其他人擠大殿。”
秦铮的語速不快,他用下巴朝王大刀那夥人點了點。
“就挑他們。”
陳元生心領神會,他雖然是個書生,卻不蠢。
這夥人的匪氣,他早就看出來了。
“我明白了,老爺。”
秦铮又看向秦虎:“你帶幾個靠得住的兄弟,拿上家夥,提前去後院西邊那堵塌了半邊的牆後面埋伏好,等我把人帶進去,你們就動手,一個都别放跑。”
“好嘞!”
秦虎咧嘴一笑,拳頭捏得嘎巴作響,他早就手癢了。
……
所有人都領到了粟米粥。
稀稀拉拉地坐在大殿各處,呼噜呼噜地喝着。
熱粥下肚,驅散了些許寒意和疲憊。
王大刀和他手下那幫人聚在一起,喝着粥,眼神卻不安分地四處亂瞟,尤其是在那些年輕些的婦人身上打轉,低聲說着污言穢語。
就在這時,陳元生站了出來。
“各位鄉親,靜一靜!”
他清了清嗓子,聲音在大殿裏回蕩。
所有人都擡起頭看他。
“是這樣,後院有幾間廂房,雖然破舊,但修一修還能住人。我們缺人手,現在招募十幾位壯勞力幫忙,工錢沒有,但活幹完了,廂房就給你們住,總比擠在大殿裏強。”
話音剛落,人群中一陣騷動。
能有獨立的地方住,誰還願意跟這麽多人擠在一起?
王大刀眼睛一亮,立刻站了起來。
他推開身邊的人,大步上前。
“這位兄弟,我們幾個别的不會,幹力氣活可是一把好手!這活我們包了!”
“對!我們來幹!”
陳元生似乎有些爲難,目光掃過他們,又看看其他人,最後才點點頭。
他提着一盞燈籠,走在最前面。
火光搖曳,将他那張書生臉映得忽明忽暗。
他心裏其實慌得一批,後背的裏衣都快被冷汗浸透了。
但他記得秦铮的吩咐,越是這種時候,越不能露怯。
王大刀一行十幾人跟在後面,罵罵咧咧,腳步卻透着一股輕快。
“他娘的,總算不用跟那幫窮鬼擠一塊了。”
“等咱們住進去了,把門一關,嘿嘿……”
一個尖嘴猴腮的漢子朝同伴擠眉弄眼,發出猥瑣的笑聲。
王大刀走在中間,單手拎着他那把環首刀,刀鞘一下下敲打着大腿。
他瞥了眼前頭引路的陳元生,嘴角撇了撇,滿是不屑。
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窮酸秀才。
那個叫秦铮的,瞧着像個頭頭,也不過是運氣好,先占了這破廟。
等老子帶兄弟們在這站穩腳跟,不出三天,就讓他姓秦的腦袋搬家!
到時候,他那個水靈靈的婆娘……嘿,還有那個小妞,都歸老子!
他越想越美,仿佛已經成了這下河村的新主人。
夜色如墨。
秦铮就站在後院通往西側院落的月亮門陰影裏,像一尊沒有生命的雕塑。
他看着陳元生領着那群人,穿過雜草叢生的院子,喧鬧聲由遠及近。
每個人的臉,每個人的位置,都被他清晰地烙印在腦海裏。
很好,一個不少,全都來了。
确認所有人都進入了後院範圍,秦铮才從陰影中走出。
“陳先生,辛苦了。”他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朵裏。
王大刀等人停下腳步,循聲望來。
看到秦铮,王大刀咧嘴一笑,故意把刀柄拍得邦邦響:“秦家兄弟,你這地方可真夠破的。就這幾間爛房子,真能住人?”
“正因爲它破,才需要王大哥這樣的好漢來修繕。”秦铮臉上帶着恰到好處的微笑,仿佛沒聽出他話裏的挑釁。
他朝西邊一指:“尤其是那邊的院牆,塌了半邊,風大雨大的,最是危險。我想先把它修好,幾位大哥,随我來看看?”
“行啊,我們哥幾個有的是力氣!”
王大刀大手一揮,毫不懷疑,帶頭就往秦铮指的方向走。
那是一處死地。
三面是兩人多高的院牆,牆皮斑駁,牆頭長滿枯草。
唯一的出口,就是他們剛剛走過來的那條通道。
院子中央,一堵牆塌了一半,亂石磚瓦堆了一地。
“就是這裏,”
秦铮走到亂石堆旁,彎腰撿起一塊磚頭,在手裏掂了掂。
“你看,這些磚石都還能用,隻要……”
他的話說到一半,突然停住了。
王大刀和他手下十幾人的注意力。
全被那堆磚石吸引,正湊在一起指指點點。
秦铮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僞裝的溫和蕩然無存,隻剩下森然的殺機。
他擡起手,朝身後塌牆的方向,打了個利落的手勢。
“動手!”
一聲低吼,不是從秦铮嘴裏發出,而是從塌牆的另一側炸響!
秦虎像一頭真正的猛虎,第一個從牆後翻了過來。
他手裏拎着一根粗大的木棍,上面甚至還帶着沒削幹淨的枝杈。
落地瞬間,發出一聲悶響!
十幾個同樣手持棍棒、鐵鍬的精壯漢子,瞬間就堵死了那個唯一的出口!
他們一言不發,眼神兇狠,與前方的秦铮形成了包夾之勢。
寒風驟起。
王大刀後心猛地一涼,一股緻命的危機感讓他全身汗毛倒豎!
中計了!
“操!兄弟們,抄家夥!”
他嘶聲大吼,猛地抽出環首刀。
他手下那夥人也反應過來,紛紛丢掉粥碗,拔出藏在身上的短刀、匕首。
可是,晚了。
他們剛剛聚攏的陣型。
在秦铮一方有預謀的沖擊下,脆弱得就像一張紙。
秦虎根本不給他們任何機會,咆哮着一馬當先,手中的木棍帶着撕 裂空氣的惡風,狠狠砸在一個匪徒的腦袋上!
噗嗤一聲悶響,紅白之物迸濺。
那人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就軟軟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