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以卵擊石
王大刀勉強擋開一根砸向面門的木棍,虎口被震得發麻。
他眼睜睜看着自己的兄弟一個個倒下。
“秦铮!你他媽不講道義!”
秦铮一腳踹翻最後一名頑抗的匪徒,緩緩走向他。
“跟你這種人,需要講道義嗎?”
話音未落,秦虎已經從側面撲上,一棍子狠狠抽在王大刀棍子的手腕上。
“啊!”
王大刀慘叫一聲,手裏搶來的棍子也脫手飛出,當啷落地。
下一秒,幾根木棍毫不留情地落在了他的身上。
他像條死狗一樣,被打翻在地,再也爬不起來。
殘存的匪徒被勒令跪在地上,雙手抱頭,瑟瑟發抖。
他們不敢看地上的屍體,更不敢看那個面帶微笑的年輕人。
秦铮用一塊還算幹淨的布,慢條斯理擦拭着手上濺到的血點。
他走到王大刀的屍體旁,用腳尖踢了踢那顆死不瞑目的頭顱。
“秦虎。”他輕聲喚道。
“在!”
秦虎大步上前,手裏的木棍還在往下滴血。
“這幾個,叫得最歡,骨頭也最硬。”
秦铮随手一指,點出了跪在最前面的幾名匪徒。
“送他們上路,跟他們老大作個伴。”
那幾人身體猛地一僵,其中一個猛然擡頭,嘶吼道。
“你敢!黃巾寨不會放過你……”
話音未落。
秦虎的木棍已經帶着破風聲,從上而下,狠狠砸在他的天靈蓋上!
“聒噪!”
沉悶的碎裂聲,是那人生命最後的絕響。
剩下的俘虜眼睜睜看着這一幕,有人褲裆一熱,直接吓尿了,一股騷臭味散開。
秦铮滿意地看着這效果,目光落在一個抖得像篩糠的瘦小匪徒身上。
“你,過來。”
那匪徒渾身一顫,幾乎是手腳并用爬了過來,磕頭如搗蒜。
“老爺饒命!老爺饒命啊!”
秦铮蹲下身,拍了拍他沾滿泥土的臉。
“别怕,我問,你答。答好了,有活路。”
匪徒立刻開口:“老爺您問,小的知無不言!”
“你們的老巢,黑風寨,在哪?”
匪徒哆哆嗦嗦地指着一個方向。
“在西邊……翻過那座……那座尖牙山,就……就是……”
“藏糧食的地方呢?”
“在……在聚義廳的地窖裏!入口就在大當家箍的窯子裏!還有銀子,銀子藏在寨子裏枯井!”
爲了活命,他幾乎是竹筒倒豆子,把所有秘密都抖了出來。
秦铮站起身,不再看他一眼。
他環視剩下那幾名噤若寒蟬的俘虜。
“現在,給你們一個機會。”
“要麽,跟他一樣,下去陪王大刀。”
“要麽,跟着我。”
“以前你們是誰,幹過什麽,我不管。從今天起,聽我的話,就有飯吃,有肉吃!”
此話一出,剛剛說話的那土匪,立刻把頭磕在地上,砰砰作響。
“我願意!我願意跟老爺幹!”
有了第一個,就有第二個,第三個。
很快,又有兩人選擇了屈服,他們隻想活下去。
秦铮看着這三個新出爐的手下,臉上沒什麽表情。
他轉向一直沉默地守在一旁的秦瓊,吩咐道。
“秦瓊,帶他們三個去後山,找地方安頓好。”
秦瓊比秦虎沉穩許多,甕聲甕氣應道:“是,老爺。”
他走到那三人面前,眼神像看三隻牲口。
“走吧。”
三人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站起來,跟在秦瓊身後向着後山走去。
其中一人忍不住回頭望了一眼。
可看到秦虎那殺人的眼神,頓時打了個寒顫,再也不敢回頭。
血腥味混着泥土的氣息,在晚風裏飄蕩。
陳元生胃裏一陣翻江倒海,他強忍着不去看地上那些扭曲的屍體。
他是個讀書人,見過最慘烈的場面,也不過是鄉鄰鬥毆頭破血流。
眼前這一幕,已經超出了他的認知。
他的目光落在秦铮身上,後者正用一種近乎于欣賞的眼神,打量着秦虎剛剛的傑作。
這讓陳元生心裏發毛。
他當然明白秦铮留下那三個活口的意圖。
當初秦铮能夠搶下黑風寨,那是因爲裏面隻有三五十号人。
可……那也隻是黑風寨。
剛剛那俘虜交代,王大刀的老大是黃巾寨的。
黃巾寨!
這三個字在附近州縣,簡直是能讓小兒止啼的兇名。
據說黃巾寨主張峻,手下有上百号亡命徒,個個心狠手辣。
黑風寨這種幾十人的小毛賊,在黃巾寨面前,連提鞋都不配!
現在殺了王大刀,等于直接捅了黃巾寨這個馬蜂窩。
秦铮手裏是有火藥,威力确實驚人。
但火藥能用幾次?
對方可是上百号人,一旦被圍住,他們這點人,還不夠人家塞牙縫的!
陳元生的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麽,又咽了回去。
他隻是一個童生,秦铮才是主心骨。
自己這時候潑冷水,會不會……
秦铮仿佛後腦勺長了眼睛,他轉過身,恰好對上陳元生憂心忡忡的目光。
他臉上還帶着淡淡的笑意,那笑容在火光下顯得有些莫測。
“怎麽了,元生?”
聲音不大,卻讓陳元生心頭一跳。
他看了一眼旁邊像鐵塔一樣杵着的秦虎。
那家夥正用袖子擦着木棍上的腦 漿,動作自然得像是在擦拭農具。
陳元生定了定神,他知道自己必須說。
這不是爲了他自己,是爲了這裏所有人的命。
“老爺。”
他斟酌着用詞,“我們殺了王大刀,黃巾寨那邊……”
他沒有繼續說下去,但意思已經很明顯。
秦铮點了點頭,示意他繼續。
得到鼓勵,陳元生膽子大了些,語速也快了起來。
“我聽人說,黃巾寨人多勢衆,足有百餘人,而且個個都是殺人不眨眼的悍匪。我們……我們現在人手不足,就算有火藥,恐怕也……”
他停頓了一下,最終還是把心底最大的擔憂說了出來。
“硬拼,無異于以卵擊石啊!”
話音落下,空氣似乎都凝固了。
秦虎擦拭木棍的動作停了下來,一雙兇狠的眼睛瞥向陳元生。
在他看來,秦铮的決定就是天意,不容置疑。
陳元生被他看得後背發涼,卻還是梗着脖子,沒有退縮。
秦铮沒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一旁的水缸邊,舀起一瓢水,慢悠悠地沖洗着雙手。
水聲嘩啦啦地響着,敲打在每個人的心上。
直到把手洗得幹幹淨淨,他才甩了甩水珠,轉頭看向陳元生,臉上沒有半分被冒犯的惱怒。
他反而笑了。
“元生,你覺得土匪最怕什麽?”
陳元生一愣。
他一時沒能跟上秦铮的思路,隻能下意識地回答。
“怕……官兵?”
“沒錯。”
秦铮用一塊布巾擦幹手。
“但他們更怕的,是死得沒有價值。”
“黃巾寨人多?那又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