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 天生的管理者
秦铮上前一步,不卑不亢地躬身行禮。
“吳川管事謬贊。肅清内奸,乃是秦家子弟分内之事,不敢居功。”
秦嶽盯着他,那雙銳利的眼睛仿佛要将他看穿。
這個年輕人,太鎮定了。
這份功勞的背後,藏着怎樣的驚心動魄。
秦嶽用腳指頭想都知道,絕非秦吳川嘴裏那般輕描淡寫。
但他不在乎過程。
他隻看結果。
結果就是,一個巨大的隐患被清除了,家族的威嚴得到了維護。
而這個叫秦铮的年輕人,是這一切的關鍵。
“好一個分内之事!”
秦嶽贊許點頭,聲音緩和下來。
“有功必賞,有過必罰,這是我秦家的規矩。”
他沉吟片刻,朗聲道:“秦吳川,擢升爲總管事之一,掌外事采買。”
“秦铮……”
秦嶽頓了頓,一字一句道:“破格擢升,可自由調配名下三處村莊所有資源,不必事事上報!”
此令一出,滿堂嘩然!
這對于一個旁支子弟而言,是一步登天!
尤其是可自由調配資源這一條,權力太大了!
秦龍生臉色煞白,拳頭在袖中攥得咯吱作響。
完了,偷雞不成蝕把米!
不,這簡直是賠了夫人又折兵!
他不僅沒能把秦铮踩下去,反而親手把他送上了青雲路!
家主不是傻子。
他或許猜到了什麽,但他選擇了默認,甚至推波助瀾。
這意味着,秦铮這個棋子,已經入了家主的眼。
現在誰敢動秦铮,就是跟家主作對!
秦铮再次躬身:“謝家主栽培!”
他擡起頭,目光平靜地掃過全場,最後與秦龍生的眼神在空中交彙。
他沒有挑釁,沒有得意,隻是平靜地看着對方。
這種無聲的蔑視,比任何惡毒的言語都更讓秦龍生感到屈辱!
等着瞧!
秦铮!
今天的賬,我記下了!我們來日方長!
議事結束後,秦铮正準備找個由頭回去。
幾名旁支管事快步跟上來,臉上堆着熱情的笑。
“铮哥兒,今晚可有空?醉仙樓,我做東!”
“同去,同去!咱們可要好好親近親近!”
秦铮聞言,隻能腳步不停,臉上挂着微笑。
“各位叔伯厚愛,秦铮心領。隻是家主委以重任,小子不敢懈怠,需即刻返回村裏交接事務,改日再向各位叔伯賠罪。”
他的理由無懈可擊,态度謙遜恭謹,讓人挑不出半點錯處。
衆人碰了個軟釘子,也隻能讪讪作罷,心裏卻對他更高看一眼。
少年得志,卻不驕不躁,此子絕非池中之物。
剛打發走一波人,新任總管事秦吳川又追了上來。
說起來今天,秦吳川收獲才是最大的。
“铮哥兒!留步!今晚無論如何,你得給我個面子!沒有你,哪有我的今天!”
秦铮停下腳步,轉身看着他。
秦吳川眼裏的感激是真誠的。
他此刻是真心想拉攏秦铮,将兩人捆綁成一個利益共同體。
但秦铮看得更遠,家主賜下的權力,是鏡花水月。
若不能迅速将其化爲真正的實力,一陣風就能吹散。
“吳川叔。”
“我們來日方長。現在不是慶祝的時候,是做事的時候。你新官上任,需盡快站穩腳跟。我初掌三村,更要事事小心。我們都不能給别人留下話柄。”
一番話,點醒了亢 奮中的秦吳川。
他後背瞬間冒出一層冷汗。
沒錯,家主是賞識他們,可暗地裏有多少雙眼睛正嫉妒地盯着。
尤其是秦龍生那夥人,現在恐怕正憋着勁想找他們的麻煩!
“是……是铮哥兒想得周到!”
秦吳川拱手,鄭重行了一禮,“受教了!”
秦铮側身避開半個身位,虛扶一把。
“吳川叔言重了。我們以後,還需守望相助。”
說完,他不再停留,快步走向馬廄。
秦吳川站在原地,望着他離去的方向,久久不語。
守望相助……這個年輕人,看得比誰都清楚。
……
夜風呼嘯,吹得人臉頰生疼。
秦铮伏在馬背上,腦子裏飛速盤算。
家主秦嶽,給了他三座村莊的調配權。
下河村是他的根基,自不必說。
另外兩座,上河村與中河村,情況就複雜了。
尤其是中河村,他從過來之後,就沒有接觸過中河村的人,也意味着極難被外人掌控。
權力是有了,但怎麽用,怎麽讓這兩村的人聽自己的,才是關鍵。
秦龍生絕不會善罷甘甘休,他一定會在這村莊裏安插人手,給自己下絆子。
必須在他反應過來之前,将三座村莊擰成一股繩!
而他最大的底牌,就是下河村那近兩百名災民!
當秦铮的身影出現在下河村村口時,守夜的漢子立刻挺直了腰杆,眼中爆發出驚喜的光芒。
“秦老爺好!”
秦铮勒住馬,翻身下來,拍了拍那漢子的肩膀。
“辛苦了。”
他認得這人,是第一批投靠他的災民之一,如今已經是他親衛隊的一員。
回到府門口。
院門前的燈籠亮着,門“吱呀”一聲開了。
芸娘的身影出現在門後,她顯然一直沒睡。
看到秦铮風塵仆仆卻安然無恙地站在門口,她那顆懸着的心,終于重重落了地。
“你回來了。”
秦铮心中一暖,大步上前。
“我回來了。”
他伸手,習慣性地想替她理一理被風吹亂的鬓發。
手擡到一半,卻又頓住,轉而拍了拍自己身上的灰塵。
“家裏都好?”
芸娘的目光落在他懸停又放下的手上,眸光微閃,随即恢複如常。
“都好。飯菜在鍋裏溫着,快進來吃點東西暖暖身子。”
她沒有問主宅發生了什麽,也沒有問結果如何。
這種默契,讓秦铮緊繃了一整天的神經,終于松弛下來。
飯桌上,芸娘一邊爲他添飯,一邊輕聲彙報着家裏的情況。
“那一百八十七名災民,我已經按你的吩咐,全部安置妥當了。”
“有勞作能力的青壯,分成了三隊。一隊由狗剩……不,由秦龍帶着,負責日常巡邏和操練。一隊由陳老漢的兒子陳元生管着,負責開墾荒地,清點物資。還有一隊交給了王鐵匠,讓他們打下手,學着打造些農具兵器。”
“婦孺老弱也沒閑着,編草席、縫補衣物,蘇小柔那丫頭運氣好,帶着幾個女娃去山裏采藥,竟讓她找到了幾株上了年份的黃精!”
芸娘說得條理分明,僅僅幾天時間,她就将一群散亂的災民,變成了一個初具雛形的組織。
秦铮聽着,眼中異彩連連。
他一直知道芸娘能幹,卻沒想到她能幹到這個地步。
這哪裏是個農家女子,分明是個天生的管理者!
“你做得很好。”
秦铮由衷贊歎,“比我預想的還要好。”
得到他的肯定,芸娘臉上露出一抹淺笑,仿佛所有的辛苦,在這一刻都煙消雲散。
“對了,”
她像是想起了什麽,“秦龍和秦虎兄弟倆,找了你好幾次,說有要事禀報。”
秦铮放下碗筷。
“讓他們現在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