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 不小心的用法
話音剛落，門外就傳來了沉穩的腳步聲。
秦龍，秦虎兩兄弟一前一後走了進來。
“老爺。”
兩人齊齊躬身行禮。
秦铮擡了擡下巴，示意他們不必多禮。
“坐下說。”
芸娘已經很識趣地站起身，想去給他們倒兩碗熱茶，被秦铮制止了。
他沒有讓她離開。
芸娘便安靜地重新坐回他身邊，垂下眼簾。
秦龍沒有坐，他往前一步，抱拳禀報。
“老爺，您回來後，村子附近多了幾雙眼睛。”
“一共五個人，行蹤詭秘，身手不像是尋常莊稼漢，不過他們沒有在咱們下河村停留，而是分頭去了上河村和中河村。”
屋内的空氣瞬間凝滞。
芸娘握着筷子的手，不自覺地緊了緊。
秦铮心裏跟明 鏡似的，這必然是主宅派來監視，甚至準備伺機破壞的釘子。
秦龍生，這老狐狸，動作還真快。
不過……
他嘴角反而向上牽動了一下。
對方不出招，他還真不好破這個局。
畢竟上河村和中河村的村民，對他更多是敬畏，而非絕對的信服。
強行整合，隻會引來反彈。
現在好了，秦龍生主動把棋子送了上來。
這些釘子，既是威脅，也是他送給自己的“催化劑”啊！
“知道了。”
秦铮掃了兩人一眼，話音中聽不出喜怒，“還有别的事嗎？”
秦龍見老爺如此鎮定，懸着的心也放下一半，退後一步。
一旁的秦虎立刻上前，他性子更直，聲音也更響亮。
“老爺！王鐵匠那邊托我給您帶個話！”
他臉上是壓抑不住的興奮，雙眼放光。
“俺們去幫忙的人手，他都說用不上了，手藝學得七七八八，現在都能自個兒開爐了！最要緊的是，他帶着人沒日沒夜地趕工，又弄出來一批新家夥！”
秦虎搓着手，激動地補充：“他說，那批新火铳，比上一批的還好使！就等您過去驗貨呢！”
火铳！
秦铮的眼睛猛地亮了。
這才是他眼下最強的底牌！是能讓他徹底掀翻牌桌，改變遊戲規則的殺器！
一股強烈的沖動湧上心頭，他幾乎要立刻站起來，連夜趕去鐵匠鋪，親手摸一摸那些鋼鐵疙瘩。
然而，就在他身體前傾，即将起身的瞬間，眼角的餘光瞥見了身邊的芸娘。
對方隻是默默地看着桌上的那碗他沒喝完的雞湯。
他這才想起，她爲了等他，守了好幾夜。
他這才想起，他進門時，她眼圈的微紅。
他這才想起，自己已經有好久，沒有像現在這樣，安安穩穩地和她坐在一起，吃一頓熱飯了。
那股子急切的火焰，瞬間平息。
秦铮重新靠回椅背，整個人的氣場都松弛下來。
他看向秦龍秦虎兄弟倆，擺了擺手。
“知道了。”
他的聲音恢複了溫和。
“天色不早了，你們也累了一天，先下去休息吧。”
秦虎愣了一下，似乎不明白老爺爲何突然沒了興緻。
秦铮又補充了一句：“火铳的事，不急于一時。我明天一早再過去。”
秦龍心思更細，他看了一眼老爺，又看了一眼旁邊的芸娘，立刻就明白了什麽。
他拉了一把還有些懵的弟弟，恭敬地一抱拳。
“是，老爺。那我們便不打擾您休息了。”
說完，他便帶着秦虎退了出去，順手還體貼地将院門輕輕帶上。
屋内靜谧。
燭火搖曳，将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又在牆壁上輕輕晃動。
秦铮伸出手，覆在芸娘那隻緊握筷子的手上。
她的手有些涼。
“吓着了？”
他的聲音很輕，帶着一絲歉意。
芸娘搖了搖頭，反手握住他的大掌，那掌心粗糙又溫暖，讓她紛亂的心緒安定下來。
“我隻是……怕你太累。”
“不急。”
秦铮摩挲着她的手背。
“飯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今晚，就陪你好好吃頓飯。”
芸娘的眼圈又有些泛紅，卻用力眨了回去，唇邊綻開一抹淺笑。
“嗯。”
她沒有多說夫君萬事小心之類的廢話。
隻是拿起勺子，又給他盛了一碗湯，輕輕推到他面前。
“快喝吧，都快涼了。”
這個動作，勝過千言萬語。
秦铮心中一暖，端起碗，将那碗凝聚了她數夜等待的雞湯，一飲而盡。
……
翌日，天剛蒙蒙亮。
秦铮并未像秦虎預料那般，火急火燎地沖向鐵匠鋪。
他隻是安靜地在院中打了一趟拳，活動開筋骨，然後才讓下人去傳秦龍過來。
秦龍來得很快，腳步沉穩，早已不見昨日的半分慌張。
“老爺。”
秦铮遞給他一杯熱茶，開門見山。
“主宅那五個人，你怎麽看？”
秦龍捧着茶杯，略一沉吟：“是五根釘子，紮在我們和上、中兩村之間，意圖很明顯，就是離間，破壞。”
“沒錯，”秦铮點頭，“若你是我，你會如何拔掉這五根釘子？”
秦龍眼中閃過一抹殺氣，但很快又被他壓了下去。
他揣摩着秦铮的意圖，小心翼翼回答：“直接動手，會打草驚蛇，還會讓秦龍生有借口發難。最好的辦法，是尋個由頭，栽贓嫁禍，讓他們‘意外’消失。”
“太慢，也太被動。”秦铮否定了他的想法。
秦龍一愣。
秦铮站起身，走到窗邊，看着外面剛剛蘇醒的村莊。
“爲什麽要拔掉？”
他忽然反問。
秦龍徹底懵了，不拔掉，難道留着他們過年？
秦铮回過頭，目光深邃，仿佛能看透人心。
“這五個人，不是威脅。”
“他們是秦龍生送給我們的一份大禮，一份能讓上河村和中河村，徹底倒向我們的大禮。”
秦龍的呼吸猛地一滞，腦子飛速轉動，卻還是沒能跟上秦铮的思路。
秦铮不再賣關子。
“你去找幾個絕對可靠，而且腦子靈光的人。”
“不用動手，更不要驚動他們。你們要做的，是不小心。”
“不小心把這五個人的身份，還有他們奉秦龍生之命，前來破壞三村合作，斷絕大家活路的險惡用心，給我傳出去！”
“記住，要傳得有鼻子有眼，要讓聽到的人深信不疑！”
“尤其是上河村的李伯，還有中河村的幾個老家夥，要讓他們第一個無意間聽到這個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