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 還有誰想拼
秦铮的表情卻很平靜，他隻是掃了一眼，心中了然。
張峻這山大王，當得可真不簡單。
“秦龍。”
“屬下在。”
“你帶人，把所有東西清點造冊，一樣不能少。”
“是！”
秦龍立刻領命，這些東西必須盡快統計清楚，這是他們立足的根基。
“秦虎。”
“老爺！”
秦虎立刻放下手裏的元寶，站得筆直。
“山寨的兵器，全部由你接管。挑出最好的，優先裝備我們的人。”
“明白！”
秦虎的眼睛亮得吓人，這可是他最喜歡幹的活。
兩人領命，立刻轉身出去叫人。
秦铮卻沒有離開。
他獨自一人在庫房裏踱步，目光在一排排木箱上掃過。
他敲了敲箱底，眼神頓時一凝，用力撬開箱底的一塊木闆。
一個夾層。
裏面沒有金銀，隻有一本青色封皮的賬簿和幾封用油紙包好的信。
秦铮一一翻開查看。
那上面記錄的東西，讓他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去。
賬簿上，密密麻麻記錄着黃巾寨與黑風縣周邊鄉紳，乃至縣衙裏的勾當。
“三月，送王鄉紳家白米三十石，得鐵料五百斤。”
“四月，孝敬縣衙陳主簿白銀二百兩。”
“五月，替李家莊掃平幾個不聽話的佃戶，得良田十畝地契……”
再拆開信件，裏面的内容更是讓他後背發涼。
其中一封，竟是縣尉寫給張峻的親筆信，約定下次“剿匪”的時間和路線。
讓他提前避開，順便再繳獲一批官府丢失的兵器。
好一個官匪一家！
他攻下的，哪裏是一個黃巾寨？
他這是把整個趙家莊的地頭蛇，連帶着官府裏某些人的錢袋子，一腳給踹翻了！
斷人财路，如殺人父母。
秦铮緩緩合上賬簿。
他現在要是帶着東西走了，不出三天，恐怕就有無數隻黑手從四面八方伸過來。
正在此時，秦龍帶着人走了進來，看到秦铮的臉色，心裏咯噔一下。
“老爺，怎麽了？”
秦铮沒有回答，隻是将那本賬簿丢了過去。
秦龍疑惑地接住，翻開幾頁，臉色瞬間變得和秦铮一樣難看。
跟了秦铮這麽久，他立刻就明白了這背後的兇險。
“這……”
“麻煩了，對吧？”
秦龍重重點頭，額頭滲出冷汗：“老爺，我們捅了馬蜂窩。”
“是啊。”秦铮扯了扯嘴角，“所以，在馬蜂追來之前，我們得把馬蜂修好。”
“傳我命令。”
“所有還活着的山匪，有一個算一個，全部帶到聚義廳！”
聚義廳内。
數十名山匪被秦铮的手下像趕牲口一樣驅趕到大廳中央。
秦铮的目光從他們臉上一一掃過。
他沒有開口，甚至連一個多餘的表情都欠奉。
“秦豹。”
“老爺！”
秦虎向前一步，胸膛挺得筆直。
秦铮擡起下巴，朝那群山匪點了點。
“這些人裏，作惡多端的，手上沾過無辜人命的，你心裏應該有數。”
秦豹一愣。
他确實有數，畢竟他雖然在黃巾寨呆的時間不長，可也對一些事情了如指掌。
“挑出來。一個不留。”
秦豹的腦子嗡的一下。
他猛然擡頭，看向秦铮，不過很快他就明白了過來。
老爺不需要一群滿腦子燒殺搶掠的畜生，他需要的是能爲他所用，能被馴服的狼！
“是！”
秦豹喉嚨發幹，但聲音卻洪亮無比。
他轉過身，在人群中掃視。
被他目光掃過的人，無不低下頭，渾身顫抖。
“你，張麻子，去年在李家莊，奸殺了人家新媳婦，還把人丈夫的手腳都砍了，對吧？”
一個滿臉橫肉的漢子臉色煞白，剛想狡辯，一旁的秦虎已經揮手。
“剁了！”
兩名手下如狼似虎地撲上去，雪亮的鋼刀高高揚起！
“噗嗤！”
鮮血噴濺，一顆大好頭顱滾落在地，眼睛還驚恐地睜着。
“還有你！劉三狗！你自己說的，下山借糧，一把火燒了王家村三間屋，連個七歲娃兒都沒放過！”
“不……我沒有！我那是……”
“拖出來！”
慘叫聲戛然而止。
聚義廳瞬間變成了修羅場。
一個又一個平日裏兇神惡煞的山匪，此刻卻像待宰的豬羊，連反抗的勇氣都沒有。
終于，一個眼看就要被點到的獨眼龍爆發了。
“弟兄們！跟他們拼了！橫豎都是一死！”
他嘶吼着，從懷裏摸出一把匕首，朝最近的一名秦铮手下撲去。
然而，他快，秦虎更快！
一道黑影閃過，秦虎後發先至，一腳踹在獨眼龍的膝蓋上。
“咔嚓！”
骨頭碎裂的脆響令人牙酸。
獨眼龍慘叫着跪倒在地，秦虎卻看也不看，反手拔出腰刀。
一刀便結果了他的性命。
“還有誰想拼？”
他提着滴血的刀，環視四周，剩下的人噤若寒蟬。
血腥的屠殺持續了一炷香的時間。
當最後一名罪大惡極的山匪被拖出去後。
原本擁擠的大廳，隻剩下稀稀拉拉的三十多人。
這些人個個面如土色，癱軟在地，連大氣都不敢喘。
他們中的大多數，不過是活不下去的流民、佃戶。
上山隻爲混口飯吃，手上并沒有無辜者的血。
秦铮看着這群被吓破了膽的新人，終于開口了。
他的目光沒有落在他們身上，而是再次看向秦豹。
“秦虎。”
“屬下在！”
秦豹立刻走了出來。
“從今天起，你就留在這裏。”
秦铮的聲音不大，卻讓秦豹整個人都僵住了。
“留……留在這裏？”
他臉上的狂熱和兇狠瞬間褪去。
“老爺，您這是什麽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
秦铮淡淡道，“這黃巾山，以後就交給你了。這些人，也歸你管。”
什麽？！
秦豹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老爺！”
秦豹急了，往前搶了一步，聲音都變了調。
“我不留在這！我要跟您回去！您讓我幹什麽都行！”
秦铮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沒再看秦豹，而是對秦龍和其餘手下道：“你們都出去。”
秦龍心裏咯噔一下。
他看了一眼情緒激動的秦豹，又看了一眼面無表情的老爺。
這聚義廳裏血腥味還沒散，萬一……
他猶豫着，沒有動。
秦铮沒有回頭，似乎背後長了眼睛。
“秦龍。”
隻是一聲平靜的呼喚。
秦龍卻渾身一顫，“是。”
他咬了咬牙，對着還想說什麽的秦虎使了個眼色。
然後帶頭走了出去，并小心地關上了聚義廳厚重的大門。
“吱呀——”
門軸發出沉悶的聲響，隔絕了外面的世界。
大廳内，光線驟然一暗。
隻剩下秦铮和秦豹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