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七章 夏侯家信
秦铮沒直接回答,看了看周圍,确定沒有下人之後,這才開口說道。
“來幹點掉腦袋的大事。”
夏侯月臉上的笑意瞬間收斂。
那雙漂亮的眼睛裏閃過不易察覺的興奮。
“哦?說來聽聽。”
蘇小柔則緊張地攥緊了衣袖,下意識地往夏侯月身邊靠了靠。
她能感覺到,秦铮接下來要說的話,絕對非同小可。
秦铮的目光在兩人臉上掃過,緩緩開口。
“咱們莊子裏,有條毒蛇。”
“莊子外,還圍着一群餓狼。”
“毒蛇想咬死屋裏的主人,餓狼想沖進來分食血肉,更有意思的是,這條毒蛇的家人,也快到了,想跟餓狼裏應外合。”
秦铮把錯綜複雜的關系用最簡單直白的方式說了出來。
聽得蘇小柔心驚肉跳,臉色愈發蒼白。
她雖然不懂其中關竅,但裏應外合四個字,讓她瞬間明白芸娘嫂子的處境有多危險。
夏侯月眉頭緊鎖,她比蘇小柔想得更深。
“吳婆子的家人……是她背後真正的主家?他們想借趙家莊這把刀來殺人,自己再坐收漁翁之利?”
秦铮贊許地看了她一眼。
“差不多是這個意思,所以我想把蛇引出洞,再把狼引進坑,一鍋端了。”
他的計劃簡單粗暴,蘇小柔聽得雲裏霧裏,隻覺得手心全是冷汗。
她能做什麽?
她好像什麽都做不了,隻會添亂。
就在這時,秦铮的目光落在了她的身上。
看得蘇小柔心裏發毛,忍不住縮了縮脖子。
“秦大哥……我……”
“小柔,這個計劃裏,你很重要。”
秦铮打斷了她的話。
“我?”
蘇小柔指着自己的鼻子。
秦铮點點頭,“主家的人估計用不了多久就到了,我需要一個人去接近他們,麻痹他們。”
“小柔,你去,他們不會防備你。”
這話一出,蘇小柔的臉“唰”一下就白了。
她……她連跟陌生人說話都會臉紅!
她的第一反應是恐懼,是退縮。
“秦大哥,你這是讓她去送死!”
夏侯月猛地站了起來,擋在蘇小柔身前。
“她什麽都不會!那些人都是吃人不吐骨頭的豺狼!”
“不。”
秦铮搖搖頭,目光越過夏侯月的肩膀,依舊看着蘇小柔。
“正因爲她什麽都不會,所以才最真實,任何僞裝都有破綻,但本色出演沒有。”
“我會在暗中安排好一切,你隻需要做你自己,把他們當成來探親的遠房親戚,無意中跟他們說幾句話就行。”
“我相信你。”
最後四個字,瞬間擊中了蘇小柔最柔 軟的心防。
恐懼還在,但一種前所未有的勇氣,卻從心底最深處湧了上來。
他相信我。
秦大哥……相信我。
這個念頭,比任何靈丹妙藥都管用。
她輕輕推開擋在身前的夏侯月,眼神卻不再躲閃。
“我……我聽秦大哥的。”
夏侯月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麽,卻被秦铮一個眼神制止了。
秦铮深深地看了蘇小柔一眼。
有時候,最鋒利的武器,恰恰是最不起眼的石頭。
安排完這一切,庭院裏的氣氛凝重到了極點。
秦铮卻忽然話鋒一轉,他側過頭,看向從剛才開始就一直緊繃着臉的夏侯月,嘴角甚至帶上了若有若無的笑意。
“對了,月兒,你家裏人,似乎快要到了。”
夏侯月被秦铮的話徹底吸引,其實她也有些擔心,再怎麽說她家也是侯府之人。
派人過來就算再慢,最多不過半個月的時間也能到,可現在,已經半年了。
這期間她也不是沒有讓秦铮幫自己去送信,但每一次,都是石沉大海。
秦铮看着對臉色的表情,心裏暗道一聲,這妮子估計也擔心壞了。
“不滿你說,就在昨天晚上,手下的人收到了夏侯家的來信,不過當時太晚,我也就沒有給你。”
說罷,便從懷裏取出來一張信封,不過并沒有開封。
雖說秦铮也想過看看,可想到這麽久接觸下來,他也沒有這麽幹。
夏侯月也是激動,連忙接過,也不避諱二人,就這麽拿起來看。
信封的火漆完好無損,是夏侯府獨有的“月下青松”印記。
熟悉的徽記讓夏侯月懸了半年的心,終于落回了肚子裏。
半年了!
整整半年杳無音信。
她甚至以爲自己已經被家族遺。
“月姐姐,快打開看看呀!”
蘇小柔在一旁比她還急,清澈的眼眸裏滿是爲她感到的高興。
夏侯月點點頭,指甲掐進火漆的邊緣,撕開信封。
展開信紙,一股熟悉的墨香撲鼻而來。
字迹龍飛鳳舞,确是父親的手筆。
然而,當她的目光從第一個字掃到第二個字。
再到第一行時,那剛剛落下的心,又猛地提到了嗓子眼,并且越升越高,幾乎要從喉嚨裏跳出來。
信上的内容很短,很客氣。
“吾女月兒親啓:家中安好,勿念。京中風平浪靜,爲父一切順遂。秦公子乃當世豪傑,汝當安心留于其側,萬不可任性妄爲,待時機成熟,爲父自會派人接你。切記,切記。”
寥寥數語,字字客氣,句句疏離。
夏侯月的指尖開始發涼。
不對。
這絕對不是父親會寫的信!
父親從不叫她“月兒”,他總是叫她的小名“小月奴”。
信中也從不會稱呼外人“公子”,更不會用“當世豪傑”這種江湖氣的詞。
最重要的是,每一封家信,父親都會在末尾用一個隻有他們父女倆知道的暗語落款,以防萬一。
可這封信,什麽都沒有。
字迹是父親的,但那股子精氣神,卻像是被人用刀尖逼着。
一筆一劃臨摹出來的赝品,形似而神不似。
一股寒氣從腳底闆直沖天靈蓋。
這信是假的!
這半年來石沉大海的音訊,根本不是什麽意外。
夏侯月緩緩地,一寸寸地擡起頭,看向秦铮。
秦铮沒有看信,甚至沒有看她。
他似乎對信的内容毫不好奇,隻關心她看完信後的反應。
“秦大哥,我父親,應該是出事了。”
聽到她的話,秦铮感覺在意料之中,似乎也在意料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