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六章 吳媽媽
吳婆子心裏咯噔一下,臉上笑容不變:“夫人好耳力,老婆子娘家是外鎮的,嫁過來幾十年了。”
“哦?”芸娘放下茶杯,杯底與桌面碰撞,發出一聲輕響。
“那您可聽過‘紅花配當歸,閻王殿上追’的說法?”
這句是民間流傳的堕 胎土話,根本上不得台面。
吳婆子臉色微變,但立刻恢複如常,惶恐道。
“夫人說笑了,老婆子我隻懂伺候月子,哪懂那些害人的東西!借我一百個膽子也不敢啊!”
她反應太快了。
一個真正的鄉下婆子,聽到這話,第一反應該是茫然,而不是如此迅速地撇清關系。
芸娘不再說話,隻是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水面的熱氣。
那雙清澈的眸子,卻透過缭繞的水汽,與秦铮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
夠了。
秦铮心中了然,哈哈一笑,當場拍闆。
“就您了!吳媽媽,以後我家夫人的身子,就勞您費心了!”
他表現得極爲豪爽,甚至有些迫不及待。
“工錢加倍!隻要把夫人伺候好了,少不了你的賞賜!”
吳婆子大喜過望,連忙跪下磕頭,嘴裏盡是感恩戴德的話。
她以爲自己完美的演技騙過了這對年輕的夫婦,心中暗自得意。
看着吳婆子千恩萬謝地退下,花廳裏的笑容瞬間消失。
秦铮的臉沉如水。
芸娘輕聲道:“夫君,這個女人……有問題。”
“我曉得。”秦铮握住她的手,觸手一片冰涼。
“她越是滴水不漏,問題就越大。”
他叫來秦龍,壓低了聲音,眼中殺機一閃。
“從今天起,派兩個最機靈的丫鬟,十二個時辰輪流伺候這位吳媽媽。”
“我倒要看看,到底是誰要害我那未出生的孩子!!”
秦龍辦事,秦铮向來放心。
不過半個時辰,兩個丫鬟就領到了秦铮面前。
一個叫小翠,一個叫小蘭,都是家生子,瞧着十六七歲,手腳都有些粗大,像是幹慣了粗活的。
兩人垂着頭,大氣不敢出,身子微微發抖。
将膽小怕事的模樣演得十足。
秦铮隻看了一眼,便知秦龍領會了他的意思。
越是這樣看似上不得台面的,越不容易引起懷疑。
“擡起頭來。”秦铮聲音平淡。
兩人戰戰兢兢地擡頭,飛快地瞥了他一眼,又立刻低下頭去。
“從今天起,你們去伺候吳媽媽。”
秦铮手指輕敲桌面,發出笃笃的聲響。
“她說什麽,你們就做什麽,但她見過誰,碰過什麽,尤其是從外面拿回來的東西,你們都要記在心裏,晚上統一向秦龍回報,做得好,重賞。”
他話沒說完,但那股無形的壓力,讓兩個丫鬟的身體抖得更厲害了。
“奴婢……奴婢明白!”
秦铮揮揮手,秦龍便帶着她們退下。
他真正的吩咐,隻對秦龍一人說過。
這兩個丫鬟,不止是監視,必要時,也是随時能動手的刀。
吳婆子很快就見到了這兩個伺候她的丫鬟。
她眼底閃過一絲輕蔑。
兩個蠢笨的丫頭片子,秦府也就這點水平了。
她面上卻露出和善的笑容,拉着小翠和小蘭的手,噓寒問暖。
一副慈祥長輩的派頭,迅速就和她們打成一片。
自此,吳婆子在府裏的行動更加透明。
每日清晨,她會親自去廚房,盯着下人熬煮給芸娘的安神湯。
從藥材的揀選,到火候的控制,她都親力親爲,甚至會用銀針探毒。
再自己先抿一口,才放心讓丫鬟端去給芸娘。
她對芸娘的照顧,簡直無微不至,體貼到了骨子裏。
芸娘想吃酸的,她能立馬說出七八種不傷胎氣的酸味小食。
芸娘夜裏腿抽筋,她熟練地按摩推拿,手法老道。
這份專業和殷勤,讓府裏不少下人都暗自點頭,覺得這位吳媽媽确實是請對了人。
隻有芸娘自己清楚,每一次吳婆子端着湯藥靠近時。
那看似溫和的眼神深處,藏着狼看綿羊的貪婪。
每一次,她都得在小翠和小蘭“不經意”的注視下,逼着自己将那些湯水喝下去。
她信秦铮。
所以,她也陪着他,演好這場戲。
這天下午,芸娘正在午睡,秦虎卻像一陣風似的沖了進來。
他臉上沒有了往日的嬉皮笑臉,神情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老爺!”
秦铮正在書房看輿圖,聞聲擡頭,做了個噤聲的手勢,示意他去外間說話。
“怎麽了?”
秦虎抹了把臉上的汗,喘着粗氣說。
“趙家莊那邊,來人了。”
秦铮的瞳孔猛地一縮。
趙家莊,是附近最大的一個莊子,莊主趙四海是個心狠手辣的角色。
“他們來了多少人?做了什麽?”
秦铮的聲音冷了下來。
“三個人,鬼鬼祟祟的,在咱們莊子外圍踩點。”
秦虎咬牙切齒:“兄弟們沒敢打草驚蛇,隻是遠遠盯着。”
秦铮的嘴角,反而向上扯了一下,露出一個冰冷的,毫無笑意的弧度。
他忽然轉身,對秦虎道:“讓你的人撤回來。”
“老爺?!”秦虎急了,“就這麽放他們走?”
“那你還想怎麽樣?要是現在我們就把他們抓了,到時候那些人還能上鈎嗎?”
“而且說起來,那位的家裏人是不是也快來了?”
聽到秦铮的話,秦虎有些沒反應過來。
“誰啊?”
見他這樣,秦铮一拍腦門,讓這小子去幹人行,讓他想事情,簡直就是小學生做高年級的題。
“行了行了,你别管了。”
“好嘞!”
秦虎說罷轉身就走。
看着他的背影,秦铮無語的要命,随即也不墨迹,向着家裏後院走去。
此刻的後院中,蘇小柔正跟夏侯月兩人坐在庭院内聊着什麽。
她們看到秦铮過來,頓時起身。
“跟你們說了多少次了不用這樣。”
蘇小柔住的久了,現在也沒有了之前的那種緊張。
但是對于一些規矩還是保留的,哪怕是秦铮說了她依舊如此。
倒是夏侯月,笑嘻嘻的看着他。
雖說臉上那道疤很顯眼,但是在秦铮的調理下,疤痕已經明顯有了消散的痕迹。
“秦大哥,您不陪着嫂子,來我們這裏幹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