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五章 引蛇出洞
縣城的青石闆路上，馬蹄聲清脆。
“停！就在這停！”
陳元生扯着嗓子喊，引得路人紛紛側目。
慢悠悠地下了車，直接進了縣城最大的綢緞莊。
掌櫃的見他這副派頭，眼睛一亮，連忙迎了上來。
“這位爺，您想看點什麽？”
“什麽好，就拿什麽！”
陳元生說這話的時候，手指都在隐隐發抖。
你要是讓他管賬還行，可讓他這麽大手大腳的花錢，他是真不是那個樣子。
但一想到秦铮的話，他隻能硬着頭皮演下去。
與此同時，秦府後山。
秦虎赤着膀子，古銅色的皮膚在太陽下閃着油光。
他腳邊扔着一件護衛的制式铠甲，手裏卻握着一把嶄新的鋤頭。
“都給老子把勁使出來！天黑前開不出三畝地，晚飯别想吃肉！”
他吼聲如雷，身邊一百多個精壯的漢子也跟着嗷嗷叫，揮舞着鋤頭，刨得泥土翻飛。
隻是那姿勢，怎麽看怎麽别扭，更像是掄刀劈砍。
幾個藏在遠處林子裏的探子，看得連連搖頭。
“這秦府真是走了狗屎運，發了筆橫财，連護衛都拉去開荒了？”
“看那架勢，哪是莊稼人，分明是群傻把式。”
“府裏就剩下一半人手，還都是些老弱？這不就是抱着金山等死的冤大頭嗎？”
秦虎眼角餘光瞥見林中晃動的人影，嘴角咧開兇狠又快意的弧度。
來吧，都來看看。
看清楚點，我們多好欺負。
消息像長了翅膀，不僅在縣城裏飛，也飛回了秦氏宗族的大本營。
秦龍生坐在自家書房的太師椅上，手裏捏着一張從下河村傳回的字條。
字條上的信息很簡單：“秦铮得寶，府衛墾荒，陳生炫富。”
秦铮！
那個被他視爲賤種、泥腿子的旁支！
竟然真有這種潑天的好運？
他腦中瞬間勾勒出一副畫面：一個愚蠢的暴發戶。
在得到巨額财富後，得意忘形，不知死活地向全世界炫耀。
這是找死！
簡直是天賜良機！
秦龍生将字條捏成一團。
因爲他不能像縣尉和那些鄉紳一樣，直接帶人去搶。
那樣太蠢，太落把柄，還會被宗族長老斥責。
對付秦铮，必須用更體面的法子，要從内部，讓他悄無聲息地爛掉！
一個名字，一個身影，浮現在他心頭。
芸娘。
那個據說懷了秦铮孽種的女人。
秦龍生嘴角浮現陰冷的笑。
一個懷孕的女人，是男人最大的軟肋，也是最完美的突破口。
他喚來心腹管家。
“去，找一個靠得住的月嫂，要手腳幹淨，看上去老實本分，嘴巴要甜。”
管家躬身聽令。
秦龍生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
“告訴她，我們不是要害人性命，隻是想讓芸娘肚子裏的那塊肉……稍微出點意外。讓她身子虧空，纏 綿病榻，讓秦铮分心乏力。”
“事成之後，她想要什麽，我給什麽。”
管家心領神會，眼中閃過狠辣。
“老爺放心，保證辦得妥妥當當。”
看着管家退下，秦龍生重新靠回椅背，端起手邊的茶杯。
“呵呵，到時候，你沒有孩子，還不都是我秦家的東西？”
秦龍生的心腹管家是個辦事極有效率的人。
不過三天，他就在幾十裏外的鎮子上，找到了一個堪稱完美的人選——吳婆子。
這婆子五十出頭，臉上堆着謙卑的笑，一雙手卻粗糙有力。
一看就是常年幹活的。
她早年喪夫，拉扯兒子長大，在鄉鄰口中，是個貪小便宜的刻薄婦人。
可對外，尤其是在大戶人家面前。
她那張嘴比蜜還甜，手腳也利索，接生過好幾個孩子，從未出過差錯。
管家沒廢話，直接将一錠十兩的銀子拍在桌上。
吳婆子眼睛瞬間就亮了，呼吸都粗重幾分。
“這隻是定金。”
管家聲音平淡，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壓力。
“事成之後，還有十倍。”
一百兩！
吳婆子心頭狂跳，這筆錢夠她兒子娶個好媳婦，再起座大宅子了！
她連忙點頭哈腰，“老爺您吩咐，老婆子我上刀山下火海……”
“刀山火海用不着。”
管家打斷她，湊近了，聲音陰恻恻。
“下河村秦府新添了位主母，懷着身孕。你需要做的，就是讓她肚子裏的那塊肉，神不知鬼不覺地……沒了。”
吳婆子的笑僵在臉上，手腳一陣冰涼。
這可是要命的勾當！
“别怕。”
管家看穿了她的心思，冷笑一聲。
“我們不要大人的命，隻要小的，你手藝好，做得幹淨些，就說是孕婦自己身子弱，不小心滑了胎，誰也查不出什麽。”
“可你要是不做，或者洩露了半個字……你那個寶貝兒子，怕是就要出點意外了。”
吳婆子渾身一抖，額頭滲出冷汗。
金錢的誘惑和兒子的安危，像兩座大山壓在她心頭。
她掙紮片刻，最終還是對那晃眼的白銀低了頭。
“我……我做！”
接下來的幾天，吳婆子翻箱倒櫃，找出好幾本祖傳的醫書。
專挑那些關于孕婦忌口的偏方秘藥研究。
與此同時，秦府内，芸娘的肚子一天天顯懷。
秦铮臉上的喜悅也愈發藏不住。
炫富是把雙刃劍，引來蒼蠅的同時，也必然會招來毒蛇。
他毫不懷疑，已經有人盯上了芸娘。
“府裏所有新進的人，都查清楚底細了嗎？”他問身邊的秦龍。
秦龍恭敬回答：“都查了三代，全是附近村子的本分人，應該沒問題，隻是……月嫂和穩婆的人選，還沒定下。”
這才是秦铮最擔心的。
專業性強，又必須貼身照顧，這種人最難防。
就在這時，一名管事匆匆來報，說府裏一個采買管事的遠房親戚。
是個經驗豐富的月嫂，姓吳，爲人老實，想來應征。
秦铮和芸娘對視一眼。
來了。
面試安排在内院的小花廳。
吳婆子換了身幹淨的舊衣，舉止拘謹，問一句答一句，将一個老實巴交、經驗豐富的婦人形象演得活靈活現。
從如何照顧孕婦飲食，到産後如何調理，她說得頭頭是道，挑不出半點毛病。
秦铮面帶微笑，頻頻點頭，似乎非常滿意。
芸娘卻始終安靜地坐在一旁，手裏捧着一杯溫水。
目光看似随意地落在吳婆子那雙不停搓動的手上。
“吳媽媽，”
芸娘忽然開口，聲音溫婉，“聽您口音，不像是本地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