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際蒙蒙亮,姜澄外面的走廊已經熱鬧起來了。
在水房打水的嘩嘩聲,微微壓低聲音的交談聲還是隐約地傳來。
姜澄悠悠轉醒,睡眼朦胧地伸了伸懶腰。
吧唧吧唧小嘴的聲音從被窩底下傳來。
姜澄一時沒想起來謝小羊的存在,緩沖了腦子一會,掐握着謝小羊的咯吱窩把他的頭露出來在被窩外。
謝小羊還是一副迷迷瞪瞪的樣子,呓語了兩聲又沉沉睡去了。
姜澄輕笑着,給謝小羊抓抓亂成雞窩的頭發,眼裏是連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滿腔溫柔。
謝小羊的發質很軟,黑亮又有光澤。映襯着悶在被子裏白嫩小臉上紅彤彤的一片更加柔軟。
姜澄順着謝小羊頭發,一下又一下。
姜澄不習慣賴床,但是對這個疑似自己親娃的小孩總有許多不自知的寬容。
姜澄從水房裏打好水回來燒熱,簡單地洗臉刷牙。
兩根提着謝小羊昨天換下來套在外面的棉襖棉褲,姜澄更加堅定了要給謝小羊裁新衣服的決心。
實在是……太髒了。
昨天沒細看還沒發現,今天一看翻折的衣領露出來的是,很适合孩子穿的淺寶藍色。
灰撲撲的哪裏是衣服本來的顔色,分明是弄髒以後沒洗還反複穿的灰塵!
姜澄心裏不禁對那個謝小羊喊作爸爸的男人有些怨怼。
但一想到青城離花城七百公裏的距離,姜澄又覺得如鲠在喉。
姜澄不是逃避現實的人,她想找機會和那個男人談談。
以及向父母了解清楚,兩年前到底發生了什麽……
整理好思緒,姜澄就把手裏謝小羊的衣服放到有隔墊的火箱上,烘熱。
姜澄拿着烘得熱乎乎的衣服進來時,謝小羊已經精神飽滿得不像剛睡醒的小孩了。
他還知道冷,在被窩裏蛄蛹來蛄蛹去的。嘴裏念念有詞“媽媽呀~爸爸呀~我是小羊呀!嘿嘿!”
姜澄瞅準機會,輕輕拍了一下被子拱起的一個最圓翹的弧度。
“嘿呀!”謝小羊被吓了一跳,從被窩裏嗖得一下露出小腦袋。
滾來滾去的,頭發更亂了。但是眼睛睜得大大的,發現是媽媽在“攻擊”自己,又狡黠得咯咯笑起來。
姜澄好笑地給他把頭發撩到後面,招呼謝小羊過來穿衣服。
謝小羊很配合,穿上暖融融的衣服,舒服的直哼哼。
姜澄又笑了,謝小羊也跟着笑!
姜澄從來不知道和小孩一起居然有這樣治愈心靈的作用。
看着他的開心的笑臉,居然會不自覺上揚嘴角。
給謝小羊洗了把小臉,兌了溫水給他漱口。
姜澄就牽着謝小羊出門了。
街上早餐攤子在冬日的早晨裏缭繞着氤氲的煙霧。
至簡人間煙火氣,最撫凡人心。
姜澄問謝小羊想吃什麽,謝小羊皺着眉頭看看這看看那的拿不定主意。
姜澄看他一副糾結得不行的樣子,拉着他到包子鋪買了兩個大肉包,又到馄饨攤上要了一份小馄饨坐下等着。
肉包還很燙,在謝小羊手裏從左手換到右手,又從右手換到左手,包子幾乎要跳起來了。
姜澄這才反應過來,“對不起啊小羊,這個包子太燙了,等一會再吃吧。”
姜澄拿回剛剛塞到謝小羊手裏的包子,小心地對半撕開散了會熱氣,才放到眼巴巴看着的謝小羊手裏。
謝小羊先嘟着小嘴巴貼在包子皮上,很謹慎地感受了一下溫度,才大口大口地啃起包子來。
姜澄看着謝小羊憨憨的小模樣,笑的很燦爛。
姜澄的宿舍分的不錯,一棟筒子樓裏都是政府部門分配的,人群素質比較高,雖然小舊了點,但是離街上近,做什麽都方便。
吃完早餐姜澄決定先帶謝小羊去裁縫鋪裏把要做的衣服定好。
老裁縫的老花鏡被眼鏡繩牽着,堪堪懸在鼻子上,露出一雙渾濁的眼。
老裁縫一邊擺弄着謝小羊的小胳膊小腿,一邊和姜澄閑聊起天來“這是誰家孩子啊?”
“我是媽媽家的小羊啊!”謝小羊積極答到,咻的仰頭期待得到媽媽的肯定。
姜澄有些尴尬地笑笑。
不是不想認謝小羊,隻是總覺得未成定論的事情不好往外說。
姜澄摸了摸謝小羊的頭,對他也笑了笑。
謝小羊原本交疊在下巴處的小拳頭放下了,轉過身去不看姜澄了。
老裁縫也隻是随口一問,并沒有過多地關注她倆之間的眉眼官司。
姜澄看着謝小羊明顯不樂意了的倔強背影,呼出一口氣。
趁老裁縫喊夥計拿花樣布來讓客人選花色的間隙,姜澄把他的小身子扳回來,捏了捏他的鼻子。
“小羊給我一點時間好嗎?不要不開心啊,看見你不開心我也很心疼的。”
謝小羊小手伸出來碰了碰姜澄的胸口,“媽媽是這裏痛嗎?”
似懂非懂地看了姜澄一下,又嘟着紅潤潤的小嘴巴吹氣。
“吹吹,痛痛都飛走啦!我現在開心喽。”
看着謝小羊這副天真體貼的小模樣,姜澄心都要化了。
把謝小羊一把抱起來,母子倆額頭貼額頭又親熱了一會。
直到謝小羊重新綻放燦爛的笑容,姜澄終于體會到或許是有娃一族的想法——一個小小的人兒的喜怒哀樂勾纏着自己的情緒起伏。
母子倆興高采烈地挑着花色,其實适合小孩的花色不多,但姜澄看哪一個花色都覺得很襯自己懷裏的小孩。
而謝小羊的小衣服都是爸爸花錢請鄰居芳芳姨做好以後才送到他跟前的。
這還是他第一次從一件衣服的布料開始挑選,更别提媽媽還把選擇權交給他呢!
陰暗角落裏的男人看着這對昨天才見面的母子倆其樂融融的情景,冷呵一聲。
自己男人都不認得了,兒子第一天見就寶貝上了。
哼!
姜澄這個死女人。
謝淮想到自己調查到的一些事情,眸色深了深,拳頭都硬了還是按捺住了此刻就沖出去和姜澄對質的沖動。
姜澄,你最好不要讓我失望。
母子倆這邊歡聲笑語,根本沒發現蟄伏在暗處的人。
确定了好幾個花色,姜澄爽快地付了錢。
兩個人牽着手,臉上挂着同款溫暖的笑容前往下一個目的地——理發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