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小羊這一點小回應已經足夠幾個大人喜極而泣了。
還有他因爲嘈雜皺起來的一點眉毛痕迹,讓人能知道他還有感覺。
“快把孩子送醫院啊!”年長一點的警察說道,“耽擱不得,快燒傻了都!”
謝淮把自己的大襖脫下來包緊了謝小羊。
給姜澄丢下一句,“你慢慢跟上!”
又對高洋明交代,“看好你嫂子,我先去醫院。”
謝淮抱着謝小羊橫沖直撞沖進醫院。
醫生量過體溫,臉上的表情很嚴肅,指責他,“你們是怎麽做家長的,孩子再遲一點來就可以燒傻了。”
“還有這手這臉是怎麽弄的?”
謝淮喃喃道,“摔的?”
“摔的?!”年長的女醫生看不過眼。
“沒人看着小孩的嗎?這外傷需要處理了,等他醒了你再來找我給他做個檢查!别摔傷了哪裏都不知道!年紀這麽小的的娃娃可是很脆弱的!”
謝淮麻木地點頭。
醫生用說着快速給他髒污的小手擦幹淨,抹上碘伏,打上點滴,手彈了彈輸液管。
接着交代“今晚必須住院觀察,如果這溫度不降下來,搞不好就可能轉肺炎!家長給我上點心!”
蹬蹬蹬地走開了,走遠了還能聽見她的感歎聲,“真是什麽人都有了!”
謝淮低下頭愣愣地看着謝小羊。
往日活潑蹦蹦跳跳的謝小羊此刻緊緊地閉着眼睛,謝淮一動,他就發出奶唧唧的呓語往他火熱的懷裏貼得更緊,難受的模樣讓謝淮恨不得自己來代替他受這份罪。
“就你一個人?他睡了就先把他放床上去繳費吧!”護士大姐很快端着一個托盤進來了。
謝淮置若罔聞,眼睛根本無法離開謝小羊的臉。
“嘿!你這人怎麽回事啊?”護士大姐把東西拿出來準備給謝小羊上藥了,看謝淮老半天了也沒動作,不耐煩說道。
“怎麽樣了?淮哥,小羊沒事吧?”高洋明人未到,聲先至。
三個人都進到了病房裏。
“能有什麽事啊!住院觀察呗!”護士大姐看一會的功夫就進來了這麽些家長,沒好氣地說,“還沒繳費呢!這人跟個木頭一樣,叫也叫不動!”
“我去繳費就行。”高洋明剛擠進來就又出去了。
姜澄兄妹倆也進到病房裏了。
護士大姐打了個哈欠,把手裏的托盤交到姜澄手上。
“既然這麽多人來了,就自個給小孩擦擦上藥吧,我還有事要忙!”說完她就閃身走了。
姜澈想要接過姜澄手裏的托盤幫謝小羊上藥,姜澄避開他的手,輕聲道:“哥,你去看看蘇小姐吧!畢竟是她救了我們小羊,等小羊好點了我們再去看她。我可以的。”
姜澈聽出姜澄話裏疏離的意思,他想解釋些什麽,卻又覺得不是時候。
姜澈扯唇,露出一個勉強的笑,“行,我去給小羊打盆熱水來就走。”
說完他也出去了。
姜澄直直走到謝淮面前蹲下,眼裏倒映出謝小羊不複白淨,滿是傷痕的臉頰。
看他打着點滴的手被謝淮包着,沒有安全感似的一個勁往謝淮懷裏鑽。
姜澄眼裏又漫上濕意,謝淮揉了揉她的頭,把她拉起來在身側坐下。
聲音裏也滿是疲憊,“沒事了,今晚好好看着他就好了,嗯?”
姜澄擡起眼和他對視,眼裏滿是謝淮最不願意看到的自責,“嗚嗚嗚……謝淮我好怕,我不應該把小羊丢下的……嗚嗚嗚。”
謝淮空出一隻手在她背後順着,“這不能怪你,我們誰都不想的不是嗎?振作一點。”
“可是……”姜澄擡起一雙紅彤彤的圓眼,“我看着他我心裏好難過,我真恨不得是我來受這個罪。”
謝淮在她背上的手頓了頓,額角青筋暴起。
這年頭誰家的孩子不是寶貝,一群人連一個孩子都不放過,還有那個姜海潮,呵!前一秒還說過繼了不會虧待!
這會卻能裝聾作啞見死不救!
等着吧,這筆賬他會一點一點讨回來的!
姜澈端着一盆水進來了,姜澄一抹眼淚站起來接過水盆放在地上,用手絹沾濕了。
蹲在地上給謝小羊細緻地擦拭泥土和血迹,全程沒有給姜澈一個眼神。
謝淮也看出來這兩兄妹的反常,但他沒有出聲。
姜澈看着空蕩蕩的手裏愣了愣,她知道了,所以她也和他一樣痛苦。
姜澈最終還是沒有說話,默默地推門出了病房。
想了又想,還是找了自己在醫院工作的夥計。
“那就麻煩你了。”
“嗐,小事情嘛!一間病房我安排就是了!”穿着白大褂的年輕男人豪邁道。
而房間裏的姜澄感覺到他走以後,就全心投入地給謝小羊擦拭着傷口。
大的,小的,都是些樹枝、石頭劃傷的痕迹,滿眼心疼地看着謝小羊躲避的動作,卻不能不擦。
一盆清澈的水變得渾濁。
高洋明也走進了病房,歡樂大嗓門的出現并沒有爲這個病房注入輕松的氧氣。
他沉默地走在謝淮一側的椅子坐下,看了一眼穿着單薄的謝淮,他還是忍不住開口說道,“哥,要不你把小羊放到床上蓋被子吧,别又凍着你了。”
謝淮聲音冷硬,“不用。”
姜澄擡頭,這才注意到謝淮隻穿着一件毛衣,襖子還嚴嚴實實地裹在謝小羊身上。
入夜了越來越冷,她也開口勸說,“把他放床上吧。”
謝淮聲音軟和下來,“他要抱着的,不然會鬧。”
姜澄也發現了,一時間腦子遲鈍下來。
高洋明出主意,“把那床上被子拿下來給淮哥披着吧。”
說完他也不問謝淮的意見,直接把一床被子抱過來,扯開放在謝淮背後圍着。
空氣裏又陷入低迷。
姜澄蘸着碘伏一點一點地給謝小羊的傷口消毒,恨不得把動作放到最輕了,但藥水自身對傷口的刺激性還是無可避免。
謝小羊還是時不時地嘶聲叫喚,沒有被謝淮抓着的另一隻小手還伸出來試圖拍開姜澄給他上藥的手,最後還是謝淮把他兩隻手都抓着了。
好不容易消毒完了,才到上藥粉這一步,姜澄極盡小心地給謝小羊的傷口點上藥粉。
這一次謝小羊配合多了,但迷糊間發出爸爸媽媽的呢喃軟聲還是重重地擊打在在場的每個大人的心頭。
“爸爸……媽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