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大人并排坐着，看護士大姐再次進來給謝小羊換吊瓶，又測了一次體溫。
“啧！這溫度一點沒降啊！“護士大姐定睛看一眼刻度就甩了甩溫度計。
“那怎麽辦？”高洋明氣勢洶洶地站起來。
“嗨喲！小聲點！”護士大姐沒好氣地瞪他一眼，“你們是傻的？去打水來沾點酒精給小娃娃物理降溫啊！還怎麽辦！”
護士大姐對姜澄夫妻倆觀感很不好，年輕夫妻這麽大個孩子了還不會照顧！看得人腦殼都大了！
“哦哦！”高洋明也不計較她不好的口氣，急急地出去接水。
看着姜澄和謝淮夫妻倆一言不發卻很有默契地給謝小羊擦身。
高洋明憋了很久，還是忍不住出聲，“淮哥、嫂子，是我不好，害小羊白白受罪！”
”都怪我！”他往自己臉上左右開弓扇了兩個耳光。
響亮的“啪啪”聲接連響起。
謝淮剛給謝小羊重新穿好衣服，一臉迷惑地擡頭看他，但還是壓低了聲音說道，“又發什麽瘋？想把你侄子吵醒？”
高洋明瞬間把聲音壓得更低，還是悶悶地說道，“要不淮哥你揍我一頓吧！不然……”
高洋明頂着謝淮看傻子的目光繼續說，“不然我這心裏得難受死！”
謝淮還沒說話，姜澄先站起來面向他。
一開口就是帶着哽咽的哭腔，“不……不怪你，都是我的錯，我不應該自己出去，我答應去哪都帶上他的。”
高洋明一時無措地看着她，謝淮看他又把自己的媳婦惹哭了。
揚高了聲調，“好了！不要怪來怪去了！真要怪就怪我沒給這小家夥買奶粉了行了吧？！”
姜澄和高洋明一時間都不再出聲。
“好了，高洋明你給我回去睡了，明天去把剩下的事給我解決好了再過來。”謝淮三言兩語下了命令。
高洋明看他臉色不好，也不敢出聲反駁，但是面上不太服氣。
“回去我也不放心……”他自個在那嘀嘀咕咕的。
“你不回去明天誰來替我，誰給我們買飯？你順便在家裏收拾點小家夥的東西過來。”謝淮隻能再次發話。
高洋明還是磨磨蹭蹭的。
謝淮的眼神逐漸變得危險，眉峰很不耐地挑起，“聽不懂人話？”
高洋明隻能灰溜溜地走了。
“你過來。”謝淮向姜澄招手。
姜澄沉默着向他靠近，謝淮一把拉住她坐下，摟住她的肩膀往自己懷裏靠。
姜澄怕壓到謝小羊就要掙開了，耳邊卻是謝淮近乎乞求的聲音，“别動，就讓我抱會行嗎？”
往日那個嚣張霸道的人此刻卻像抱着失而複得的寶貝卻依然提心吊膽的小孩子。
姜澄不忍推開，隻能盡力地挺着身子。
“我的心現在才回到肚子裏，你知道嗎？”謝淮的聲音再次響起。
姜澄又何嘗不是呢？
好在他們的寶貝此刻還在他們的懷裏，有着他溫熱的呼吸。
“謝漾是我一手一腳帶大的，我看着他第一次長出牙齒，晚上他睡着了我都忍不住扒開他的嘴看那一點兒牙。”說到這裏謝淮輕笑了一聲。
“我看着他學走路一步一步張開手朝我走來，我心裏特高興！”
”看着他第一次叫我爸爸的樣子，我心裏很高興又有點遺憾你沒看到他第一個叫的是我，你肯定很羨慕。”
姜澄想去看他的眼睛，卻被他的大掌制止了。
“我帶他邊跑長途邊找你，不分黑夜白天的，雖然很累，但是他從來沒有爲了無聊跟我吵過鬧過，沒有他我根本不敢想象我會是怎麽樣的？”
“但是我想給他好生活，我要他幸福。”
“隻要他平安健康就好了……”
姜澄眼睛再次濕潤了，她知道的，謝小羊是謝淮親手帶大的，謝小羊發生這樣的事他比誰都難受。
她應該更堅強一點，這樣想着，姜澄拼命忍住眼淚，擡起一雙淚眼對謝淮笑道，“寶寶一定會沒事的！我們小羊是一個堅強的寶寶，對不對！”
不期然撞進謝淮同樣的一雙淚眼裏。
謝淮看到姜澄眼裏的錯愕，别扭地轉過頭去，“一定會沒事的！”
姜澄還想扭頭打量他證實自己看到的那一瞬間的謝淮，頭已經被謝淮無情地用手固定住了。
大半夜謝小羊又轉爲低燒，皺着小臉吐出來了。
姜澄和謝淮又是給他擦洗嘔吐物，又是艱難喂他吃藥的，不時還要給他潤潤幹燥起皮的嘴唇，哄他喝水，一夜的兵荒馬亂。
誰也沒有提起要輪流照顧這回事，他們心知肚明，現在隻有眼睜睜看着謝小羊好轉心下才能踏實。
等第二天一早，高洋明拎着好幾個袋子進來時，輕手輕腳的，“小羊好點了嗎？”
“不燒了。”謝淮答道，眼下的青黑明顯，臉上卻沒有太多的疲倦感。
但平時神經大條的高洋明一眼就注意到姜澄蒼白如紙的臉色，看她給謝小羊探了額頭的溫度站起來晃晃的樣子。
高洋明輕輕地把大包小包放在床頭桌上，遲疑地對姜澄說，“嫂子看你這臉白的，都跟雪花片一樣了，趕緊吃點東西回去休息吧！換我在這看着。”
謝淮凝眉去看姜澄，果然見她本來就白皙的面孔上此時更是毫無血色，連平時玫瑰花瓣一樣顔色的唇色都近乎透明了。
他心下懊惱，昨晚一心撲在謝漾身上，喊了她幾次上床休息都被謝小羊作妖打斷了。
“你回去休息吧，這裏有我看着呢！放心吧。”謝淮沉聲對姜澄說。
他心裏堵堵的，兒子和媳婦他都沒照顧好，他在心裏唾棄自己果然還是太沒用了。
“沒事，回去了也是挂心睡不着。”姜澄透明唇瓣輕吐字眼，輕輕淡淡的。
“那怎麽行？”高洋明一臉不贊同。
“那你在這床上睡會，謝漾一有什麽動靜我就喊你，行麽？”謝淮看清她眼裏的固執，退了一步。
姜澄聽着謝淮不容置疑的口吻，緩慢地輕點了下頭。
“那有什麽事一定喊我好嗎？”姜澄用幾乎祈求的目光看着他。
“會的。”謝淮抓着她的手緊了緊。
晚班的護士最後給謝小羊量了一次體溫，“照顧得不錯，小孩不燒了，不過還是要注意看着，不要喝冷水，吹風！”
“還有這外傷等他醒了看看走走跳跳有沒有問題啊！”
三個大人臉上終于湧上久違的一點喜色。
“好好好！”連聲答應。
“這下你能放心睡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