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個大晴天。
眼前的景物開始後退。
沃森摸了摸兩腿間的操縱杆，現在還沒輪到他動，隻能等着飛機滑行加速。這架“鬥牛犬”螺旋槳教練機是并排雙座設計，隻要一轉頭便能看清飛行員的操作。此刻對方已經把節流閥推到頂，随着座椅一陣輕顫，身體便迅速充滿了輕盈感。
機輪已經離地。
“鬥牛犬”的氣泡式座艙蓋非常大，視野極佳，沃森看到飛行員輕輕一晃操縱杆，整個機身就緊跟着靈活地傾斜，完全沒有大型客機那種笨拙又緩慢的感覺。當然，小型教練機向來追求操控性，往往都能兼任特技飛機的大部分動作。早得到顧客不要命的要求，飛行員此時放開手腳，上高度以後直接玩了兩圈桶滾機動。
“感覺怎麽樣孩子？”轉頭看見沃森在摳下巴，他挑起眉毛點點頭：“喔，你看起來不錯，我之前載過很多乘客，有些人根本受不了我這樣飛。”
“我沒問題，穆倫先生，你随便發揮。”
“我就想聽這句話。”
飛行員穆倫一拉操縱杆，機頭立刻向上仰，等到幾乎與地面垂直的時候，沃森注意到他收了一些節流閥，然後整架飛機就開始往後傾倒。地平線從眼前一晃而過，下方翠綠的山野隐隐約約映現，此時“鬥牛犬”已經處于垂直俯沖狀态，速度肉眼可見的急劇加快。
“準備好了嗎？”
耳機裏的話還沒結束，穆倫便扯着操縱杆将機頭拉起來，繼續完成這個内循環飛行動作。在這一瞬間，沃森便感受到強烈的G力向下拉扯身體，這和上輩子坐過山車有些類似，腦部血液循環短時間内被超重力延緩，讓整個人出現眩暈症狀。但過山車畢竟也要顧及人體，不會做到太誇張，而小型飛機就完全不同了，剛剛那一下足夠讓普通人短暫昏厥。
當然，對于黑光軀體來說，這種影響微乎其微。
“你現在讓我感到吃驚了，一般人可受不了剛才那一下，你很有天賦，孩子。”在操縱飛機的同時，穆倫還有餘力側頭觀察沃森的反應，再次飛完幾個高過載動作以後，他重重呼了一口氣：“隻可惜這架鬥牛犬性能不行，剛才那幾下是它的極限，但不是我的。等下降落以後我們就可以換乘噴氣機了，要我說，那才是真正的挑戰。”
“所以現在我可以操作了嗎？”
“稍等，讓我再上點高度......好了，我們先從操縱方向舵面開始。”一說到教學，飛行員穆倫很快就重新回到了冷靜模式：“我知道你第一次開飛機可能會很興奮，但這是架老教練機，别做太大過載的機動，否則可能會在空中散架，明白嗎？”
“明白。”
沃森捏着操縱杆，左腳蹬舵，機身随即産生明顯的轉向趨勢。引擎聲跟着節流閥增減而變化，雖然依舊隆隆直響，但已經不再顯得令人厭煩。在此之前，沃森已經被懸浮鬥篷數次帶上天空，可如今駕駛着飛機沖破雲層，他還是感受到一種完全不同的暢快。
“慢慢來，别着急。”穆倫在教學這方面很有經驗，聲音不急不緩：“往回收一點，注意手腳配合起來，其實開小型飛機很簡單，最主要隻有這三樣東西，可有些人就是坐上來都會渾身發抖......很好，你已經開始習慣了，我就說你很有天分。”
嚴格來說，讓一個沒什麽飛行經驗的人抓操縱杆并不符合安全規定，可這座小型機場很大程度是爲有錢人服務的，穆倫接待過許多闊佬，早就習慣客人在天上想要親自耍耍這種事情。而且和他們相比，這個漂亮男孩就顯得順眼多了，彬彬有禮，耐心又足。
重點是他真的很有天分。
作爲退役戰機飛行員，穆倫很清楚正常人對過載的承受能力。隻要訓練得當，大部分健康的年輕人都可以在這方面實現增強，可還有極少數一部分人，他們天生就比同類強。某種程度上，開飛機也和開車一樣，不是誰都能開好來，前者自然嚴苛無數倍。
因此，天賦型選手更顯珍貴。
“嘿！孩子，我們提前回去怎麽樣？”穆倫難得來了興緻，拍拍這個漂亮男孩的肩膀：“螺旋槳飛機也就這麽回事，真要玩刺激還是得看噴氣機，早點換飛機，你也能在天上多玩兩圈。當然，我可要提前說清楚，如果我覺得危險，我會随時把操縱權搶回來的。”
......
傍晚。
一輛勞斯萊斯幻影V緩緩駛入卡特家族莊園，沃森謝過老管家格裏菲斯，順着台階一路進入宅屋正門。一陣槍聲很快傳進耳中，沃森并不着急，繞去廚房拿走冰箱裏的一盒鮮牛奶，這才轉向通往後院的通道。
果然，米歇拉和卡特老太太正在打靶。
砰！砰！砰！砰！砰！
蝴蝶刀小姐使用一把AR，連續5次點射打爆了十幾米開外的數隻氣球。而卡特老太太則是拿了一支李-恩菲爾德栓動式步槍，笑眯眯地等着米歇拉結束回合，自己才端起槍，緩緩做幾次呼吸，然後輕輕一扣扳機，最遠那隻氣球應聲爆開來。
這快有30米遠了吧？
沃森邊喝牛奶邊下台階，雙方還有些距離，但他已經發現這兩個女人使用的都是機械瞄具。也就是氣球體積比較大，否則以普通人的視力，這個距離用機械瞄具射擊正規比賽槍靶可謂相當困難。上輩子有些人覺得奧運會10米氣步槍距離太短，可那也是以人體作爲參照物，隻要親臨現場，他就會發現那個靶子有多小。
“回來了？飛得怎麽樣？”
米歇拉首先察覺到了男友。
“我做極限内循環飛行把教練弄暈了幾秒鍾，他甚至沒來得及搶操縱杆。”沃森聳聳肩，手肘靠在桌子上：“回來的路上他一直在罵我，但是下飛機以後，他又問我有沒有興趣去英倫皇家空軍參加選拔，他有老長官能幫我聯系門路。”
“你又不是英倫人。”米歇拉嗤笑一聲，然後從桌上拿過一個文件袋丢給男友：“但你現在可以是了，感謝親愛的佩姬女士吧，我們兩個現在都是合法的英倫人了。”
瞧了一眼笑眯眯的老太太，沃森看着身份證件，心裏一時間有點感慨。正規英倫姑娘傑西卡·米莉亞姆·德魯的證件還沒辦妥呢，假冒英倫小夥沃森·卡提斯的證件就已經到手了，隻能說卡特家族雖然人丁凋零，可辦個證件還是輕輕松松。
可如果卡特老太太不在了......
“我還以爲你趕不上晚餐了呢。”佩姬走過來抱了沃森一下，笑着摸摸他的臉：“現在還有點時間，你要不要加入我們的比賽？說起來，二戰以後我就沒再見到你開過槍了，真懷念當年帶你去靶場的日子，希望你沒有荒廢我教你的東西。”
“樂意表演。”
沃森在老太太的臉頰上親了一口，走過去拿起那支李-恩菲爾德：“我就用這支槍好了，幫我立幾個氣球靶子，距離的話......50米怎麽樣？”
“50米？”
佩姬笑起來，轉頭吩咐女仆，很快，十幾隻彩色氣球便遠遠飄起來了。
從這個距離看過去，真的就隻是一串小點。
相比起那些靶子，沃森反而更關注手裏的武器。木質槍身上布滿了傷痕，栓機和槍管表面也全是斑駁瑕疵，連銘文都已經看不清了。毫無疑問，這是個真正的老家夥，考慮到佩姬的服役經曆，它大概率還是來自于戰場。
“這是我當年一個長官最愛的武器。”看出沃森的眼神，老太太眼角皺紋輕顫，目光逐漸填滿了回憶：“他的槍法非常好，教了我很多，隻可惜後來他不幸陣亡了。我一直留着他的槍，隻可惜作爲情報人員，我不會經常用它參加行動。”
“很顯然，它還很能打。”
檢查完彈倉，沃森先是打中了幾隻距離較近的氣球，然後便将槍口指向第一個遠靶。老式槍械不但外表充滿年代感，火藥味聞起來也很獨特，就連後坐力都有些與衆不同。沃森盯着準星線盡頭那隻微微搖晃的氣球，輕輕扣動扳機，一發子彈順膛而出。
打空了。
“看來它脾氣不太好。”
朝兩位女士笑笑，沃森再次擡槍，這回卻精準擊中了目标。卡特老太太放下望遠鏡，表情顯得有些詫異，她實在不确定漂亮男孩這槍是不是走了好運。可接下來，沃森重新填好彈，用實際表現打破了她的懷疑。
砰！砰！砰！砰！砰！
槍聲的間隔幾乎完全一緻，而那些氣球也挨個爆開，有種詭異的節奏感。十幾秒鍾過去，諾大的後院鴉雀無聲，還是米歇拉率先打破沉默：“你看，我就說沃森槍法很厲害。”
“确實......印象深刻。”卡特老太太拍着手，滿臉驚歎：“沃森，你總能給我帶來驚訝，你在哪裏練的槍？”
“不誇張地說，戰場。”
沃森放下槍，看着護木上的包漿：“真希望當年射紅骷髅那把槍也能和這個老家夥一樣可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