維薩尼科的夜晚從來不平靜。
城裏外地人挺多。
但基本也沒幾個成分善良的。
這讓歐菲莉亞回想起自己在阿爾巴尼亞的日子，但維薩尼科情況相對特殊一些，這裏大部分居民們和幫派不能說是毫無關聯，隻能說是沾親帶故，而那些被排擠得實在沒什麽地方待的人群——往往自己也會聚合成一個小組織。
畢竟在這種地方，沒有強大的個人實力，抱團取暖才是比較明智的生存方式。再不然就是走遠一些，躲進荒郊野嶺，波黑的森林植被覆蓋率在巴爾幹半島位列第一，自然資源豐富，擁有足夠的野外生存能力倒也算勉強可以活。
隻是以本地的醫療條件......
真要染上個什麽病，野人難道還掏得出錢找醫生嗎？
自然而然，那些“叢林野人”通常也都會被迫轉型山匪，成爲攔路打劫的主力軍之一，專門盯着路上的車輛和行人。其中還有不少内戰時期殺人殺出精神問題的瘋子，連幫派都容不下他們，于是終日在荒野、樹林裏遊蕩，遇上這種家夥隻能自求多福。
視角回到維薩尼科，這座城市目前主要分爲5個區域，克族占據着北面的薩瓦河岸，東面和南面分别是穆族和塞族，九頭蛇基地這邊位于西北方向。而城市中心區域，那就是真正的魚龍混雜，除去四大勢力占據的産業，剩餘那些大小幫派數都數不清楚。
奧托男爵自己是不怎麽需要産業的。
或者說，他在維薩尼科的産業更多是要談生意，而非依靠其本身賺錢。
真正的大錢還得靠售賣軍火。
從這個角度看，他和本地相互積怨多年的三族并不完全屬于同一賽道，雖然後邊幾個也沾了軍火生意，但相當一部分收入也來自違禁藥品甚至人口販賣等活計。站在三族的角度來看，奧托男爵這夥終究屬于外人——可别小看這幫家夥腦子裏的種族主義和民族主義思維，哪怕相對不太強烈，經曆這幾年慘烈戰争也變得足夠極端了。
更别提還有血仇。
因此，維薩尼科的小規模沖突已成常态，别說城市中心區域小幫派們各自摩擦，本地三族也經常混在其中，并在各方首領控制沖突規模與烈度的默契之下，以此形成一種微妙平衡。
而本地名義上的官員們隻能選擇躺平。
不然大概也是個死。
當然，更多成員選擇了狼狽爲奸，畢竟都混到這種鬼地方，扮清高純屬自讨苦吃。利用自己的官位跟幫派合作反而可以拿點錢，在本地混個小名堂還是夠的，至少生活勉強算得上滋潤。
可以預見的是，歐菲莉亞這一趟跑去斬首克族首領，絕對會讓維薩尼科徹底變天。
但她不在乎。
歐菲莉亞對于克族人的地盤沒有太大興趣，她更傾向于丢出這塊肉，至少分出一部分，讓穆族人和塞族人互相争搶，并通過這番武力示威讓九頭蛇基地置身事外，好集中精力去處理那架被扣押的軍火運輸機。
至于克族人以後殺回來......
反正占據你大部分地盤的不是我，你是想先搶回地盤，還是想先找我報仇？如果無腦選擇第二種，那估計要面對九頭蛇外加穆、塞兩族的連番捶打了，畢竟好不容易把克族人趕出維薩尼科，誰也不會願意讓他們重新回來站穩腳跟。
至于現在——不遠處克族人的地盤依然很平靜。
除去大部分常規建築，那幾座碼頭和附近的船舶、倉庫顯得尤爲惹眼，這是克族人最重要的設施與資産。
薩洛維奇沒有跟着觀察碼頭，而是在偷偷打量歐菲莉亞的裝扮，蝰蛇夫人穿了一套緊身迷彩服，就隻有彈挂和攜行具，最多再加套護膝、護肘，其他半點防護措施都沒做。
不僅如此，這女人上身胸口還是半開的，脖頸往下的一大片肌膚可以說是毫無遮擋，也就隻有件運動背心勉強蓋一蓋。這扮相與其說是打仗，不如說是軍裝主題成人模特出來拍特寫，至于誇張的那頭紅發就更不用說了。
但薩洛維奇知道，這女人是條真正的毒蛇。
外表越美越緻命。
趁着制訂進攻計劃那兩天，歐菲莉亞充分展示了她的戰鬥力，從射擊到格鬥，不管怎麽比，全基地沒人是她的對手。特别是在格鬥車輪戰中，這位新任基地首領連續擊倒十二人，看起來還沒有半點疲憊的迹象。
更過分的是她并沒有蠻力壓制，而是單純依靠技巧取勝，當時就沒人再上場了，一圈大男人個個不敢吭聲。
加強版阿拉克涅。
這是薩洛維奇從手下嘴裏聽來的評價，對此他隻能說，如果你們知道這女人還能放毒、并且用毒逼迫我們幾個人每天按時接受治療的話，你們才會真正明白這條毒蛇的恐怖。
一想到那個酥麻混雜着劇痛的滋味，薩洛維奇就忍不住扭動脖子，因爲這檔子事，他晚上一直睡不好，生怕自己什麽時候忽然毒發身亡。幾個小頭領倒不是沒人偷偷找過軍醫，但軍醫們治療外傷倒還在行，想解這種詭毒隻能說想多了。
就在這時，耳機裏傳來手下的彙報。
薩洛維奇一激靈，趕緊對歐菲莉亞說：“哨衛解決了，夫人。”
“開始吧。”歐菲莉亞扶了一下頭上的貝雷帽，拎起槍往前走：“我們要給骷髅臉一個驚喜。”
“是。”
薩洛維奇按動耳麥開關：“行動。”
周圍一圈身穿黑色作戰服的九頭蛇士兵紛紛起身，沉默着開始列隊，準備進入下水道出口，這個地方位于薩瓦河畔的暗礁之間，極其隐蔽，大概也就隻有熟悉地形的克族士兵能夠知曉。
所以鬼知道自家老闆怎麽找出來的。
輕輕拉下夜視儀，薩洛維奇緊跟在歐菲莉亞身後。
收回思緒，薩洛維奇把精力集中在腳下。哪怕戴了口罩，下水道的腐臭味也能鑽進鼻腔，雖然這幹擾不了行動，可誰也不想在這裏摔一跤。
搞這麽秘密，當然是要潛入克族據點。
隊伍成員數量不多，也就二十一名，到時候分成3個戰鬥小組，剩下幾個彈藥手和自己一塊充當老闆的護衛。實際上，潛入行動還存在另外兩支隊伍，總數約有50人，分别等在其它入口，等自己這邊發出信号才會行動。
整段路不算長，隊伍很快抵達了目标點。
九頭蛇士兵們依次爬上地面，在這處偏僻的污水坑邊緣擺開陣型，第一階段行動順利完成。等大家組裝好打包帶來的RPG發射器等重火力，歐菲莉亞朝薩洛維奇點點頭：“讓其他隊伍行動，60秒後通知炮兵轟炸。”
“是，夫人。”
歐菲莉亞看着手表，一分一秒數過去，夜空中漸漸傳來呼嘯聲。
轟！
第一發迫擊炮彈砸中居民樓，整個據點驟然驚醒。
更多的迫擊炮彈緊随而至，炮兵們早已根據地圖做好規劃，對準人員宿舍、載具停放地、重火力哨點和軍火庫等高價值目标猛轟。短短十幾秒，周圍便充滿了火光和硝煙，時不時還傳來彈藥等物資殉爆的動靜。
“夫人！第一輪炮彈發射完畢！”
薩洛維奇湊近大喊：“先鋒部隊已經和克族外圍哨塔交火！”
“收到，20秒。”
歐菲莉亞提起自己那支SVU半自動狙擊步槍，拆下20發裝彈匣檢查一番，最後站起身，向前輕輕揮手。迫擊炮轟炸當然不可能覆蓋每輛載具，隻能選擇較爲集中的目标，所以周圍還有不少車可以用。
記憶片段就是方便。
“行動！行動！”
啪！
九頭蛇士兵們剛走兩步，歐菲莉亞就扣了扳機。
SVU槍口特制的抑制器讓槍聲顯得有些奇特，不過身邊士兵們開火的動靜很快便将其掩蓋過去，歐菲莉亞盯着那些明顯已經反應過來提槍出門的克族人，誰看這邊就給誰一顆子彈。
“夫人，剩餘小組已經成功潛入，β組在我們3點方向！”耳機裏傳來薩洛維奇的聲音：“觀察小組剛剛确認骷髅臉離開了G4的白樓，他正在朝碼頭前進！他想跑！”
“不一定馬上跑。”歐菲莉亞一槍狙掉哨塔機槍手，快速給SVU換上新彈匣，随後把它抛給自己的副官：“骷髅臉在碼頭有一艘指揮船，我們必須加快速度，命令所有潛入小組追擊，把輕機槍給我。”
“輕機槍！快點！”
薩洛維奇一聲大吼，旁邊充當彈藥手的九頭蛇士兵解下背上那支RPK-74輕機槍，遞向騰出空手的歐菲莉亞。而在右側那棟樓房，九頭蛇士兵們已經持槍攻入，開始清掃屋内威脅。
“去開車！”
哒哒哒哒哒——！
歐菲莉亞端着RPK-74一串短點射，邊打邊往右側樓房移動，那裏的車庫停着載具，此時已經被一個九頭蛇士兵成功發動。蝰蛇夫人沒有廢話，伸手拉開士兵，自己鑽進駕駛座：“上車！”
薩洛維奇也顧不上回應了，一邊快步奔向副駕駛，一邊大聲命令沒位子上車的士兵前去會合其他小組。
“您知道路嗎......”
他屁股剛剛坐穩，歐菲莉亞就一腳油門竄了出去，硬生生撞開前方的殘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