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對姐妹悄悄聊天的時候。
君風華坐在樹蔭裏,手裏捧着一杯茶,他卻突然皺着鼻子,聞了聞茶盞上飄散的水霧。
茶水沒問題啊……爲什麽一股烤羊腿的味兒呢?
君風華想了想,才陡然醒悟。
他一回頭,果然範楞娃正從自己身後經過……
“給你看個稀罕玩意!”
範楞娃點頭跟君風華打了個招呼,卻把正抱着那根黃金降魔杵打瞌睡的騷包老道,大聲喊了過來。
那老道睡得口水都流到黃金杵上了,也不知道他到底夢見了啥。
等他過來,就見範楞娃神秘兮兮的從懷裏,掏出一張紙展開讓他看。
老道探頭瞅了一眼,卻是滿臉的莫名其妙!
隻見那張紙印刷得極是精美,上首用小字印着“見票即兌”四個字。
下面是幾個大字:“官銀三百兩正!”
“這是什麽呀?”
“銀票!懂不懂!”
範楞娃抖着手裏的銀票,笑嘻嘻地說道:
“這東西拿去到了軍器監,就能換成白花花的銀子……三百兩!”
“想屁吃呢!軍期間能活活打死你!”
老道一聽就覺得這事兒不靠譜,一邊說一邊還不耐煩地翻了個白眼。
範楞娃卻拿着銀票告訴老道,他說的句句是真!
直到範楞娃絮絮叨叨地說出原委,騷包老道才知道,這張紙能換成銀子的事,居然是千真萬确!
其實整件事,始于一個奇怪的開端。
就是在軍器監那裏,汴京十三行的工廠已經建造起來,開始了正常生産。
這中間交易軍器的時候,十三行把合格的刀槍盔甲上交到軍器監,換回來的卻是這種印着官銀數量的銀票。
原本他們以爲,這是一種财務上必須履行的手續。
反正大家隻要拿着銀票,去往軍器監的帳房,立刻就能領到白花花的官銀。
可是給他們開具銀票的官員,卻有意無意地提醒了他們一句:
這些銀票沒有期限,也可以用于市面交易。
也就是說,這些經營十三行的商人……其實他們的真實身份,都是燕然培訓出來的掌櫃。
在他們采購鐵料煤炭的時候,也可以用這些銀票來支付,而那些賣給他們煤炭的人,拿着銀票去了軍期間也能方便地換成銀錢。
這樣在交易的過程中,就免去了稱量銀子、檢驗銀子成色、還有來回來去用馬車運送的麻煩。
所以用這種銀票直接交易,也是分外便捷,因此銀票就在軍器監采購的環節中,開始循環使用起來。
結果沒過多久,很多人都發現了銀票的便利之處,随即這種銀票,也在市面上逐漸開始風行!
相信知道内情的人一聽就知道,這一定是燕然悄悄弄出來的手段。
于是就這樣,燕然從老老實實做買賣,一步跨進了最賺錢的金融行業!
這些銀票的風行,當然免不了燕然在背後的暗自推手。
如今燕然在汴京城裏的産業,包括精細白糖、提純後的精鹽、水力石磨加工的面粉、烈酒釀造分銷、鋼鐵制品、化妝鏡子、首飾珠寶。
還有這些行業衍生出的各種精緻點心鋪子、經營的酒樓、還有烽煙裏,海蛟龍兄弟經營的海外奇珍。
現在這些行業,都認同了銀票的價值,可以用銀票直接消費,因此銀票的信用也開始漸漸建立起來,願意接受銀票的商家也越來越多。
甚至汴京城裏,專營兌換貨币業務的銀樓,有的都開始接受銀票了……
雖然很多人用完它,第一反應還是用來兌換成真金白銀,這才放心,但是銀票當成貨币使用的情況,卻開始越來越普遍。
當然銀票風行得如此迅速,也并不全是因爲燕然的推動,因爲這東西實在是太便利了。
舉個例子說,當年晁蓋他們策劃智奪生辰綱的行動,如果放到現在,他們根本就根本沒處搶去了。
不過幾十萬貫而已,一疊銀票疊吧疊吧,往腰帶裏一藏,一個人就能帶着滿天下走一圈,誰還能知道這個人腰裏裝着多少錢?
所以汴京城裏,那些在床底下挖坑,把金子銀子埋進地裏還不放心的人,漸漸的把銀錢兌換成銀票的也越來越多。
這裏邊主要的接受群體,出乎意料的,居然是那些錢财不便外露的小妾、外室、專門伺候人的丫鬟管家這類人。
如今他們倒是再也不怕自己私藏的财物,被主人發現了……現在他們随身都能帶上幾百兩銀子!
這時的君風華在旁邊,探頭看了一眼那張銀票。
然後這位君兄就歎着氣說道:“這東西,怕是要大行于世啊……”
“你是怎麽看出來的呢?”騷包老道見到君風華發表意見,他笑嘻嘻地反問了一句。
“因爲這東西攜帶方便……行賄也方便!”
君風華收回了目光,淡淡地說道:“往常給上官送錢的時候,就算是金子也嫌沉重,要是辦事時要送到人家官衙裏去,更是百般不便,不留神就會惹人注意。”
“現在可倒好,把這銀票疊成一條,聊天的時候,隻管往人袖子裏一塞!”
“若是遇到那些裝成鐵面無私的官員,索性直接趁他不備,丢到他靴筒裏,那是再簡便不過!”
“所以這玩意兒,要是不能在市面上風行,簡直就是沒天理啊!”
“說得沒錯!”那老道聽了這話,也是興緻勃勃,覺得君風華說的很有道理。
然後他又把臉轉向範楞娃,勾了勾手指道:“對了老範!”
“你師父不是号稱暗器江南第一嗎?來!你把那銀票疊一下往我靴筒裏扔,看看能不能扔得進去?”
“那倒不用!”範楞娃卻不上當,他笑嘻嘻地說道:
“你讓我往你靴子裏吐口痰,也一樣能看出俺的暗器水準!”
“你給我滾!”那老道一看,範楞娃果然是猴精猴精的,當即就失去了和這小子交流的興趣。
“早晚把你那張銀票偷過來……”騷包老道一邊念叨着,一邊晃着肩膀,又回去抱着那根黃金杵睡覺去了。
……
此時的燕青,從繁雜的功課中擡起頭,靜靜地看着院落裏這些人。
他敏感地發現,不知道有多少人,正在被燕然小侯爺,悄然改變着人生。
就他親眼看到的,就有古依紮、阿依娜、盧俊義大哥。
還有他自己……燕青燕小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