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燕然的兄弟蘇信,出發後也是一路南下。
日日曉行夜宿,不久到了長江沿岸。
等到蘇信雇船過了長江,就見前面一座雄城遙遙在望,正是江甯府。
北宋實行四京制,也就是說天下一共有四座都城,以便于朝廷管理地方。
這四座都城,分别是東京開封府,西京河南府,南京應天府,北京大名府。
蘇信當然不知道前方的江甯府,在後世也有個赫赫有名的名字……南京!
……
一路來到江甯府城下,蘇信擡頭便見城頭上,高懸着聖公方臘的永樂王旗。
蘇信不禁在心中暗自感歎,他知道方臘正是因爲受到了小侯爺的指點,才沒有把兵力平鋪在杭州歙縣一帶,而是順着長江,沿江重兵布防。
這座江甯府城臨長江而建,若是沿長江用兵,這裏便是最重要的支撐點之一。
因此方臘占據此處,随時可以控制長江沿線,也會讓朝廷大爲頭疼。
蘇信心道,這支起義軍總算在小侯爺的提點之下,多多少少有了半個會打仗、懂戰略的樣子!
……
在江甯城門處,出入江甯府城的百姓,都要經過仔細的盤查搜檢。看來起義軍也擔心朝廷的探子,混進這座重鎮。
隊伍排出去老遠,蘇信帶着人耐心地在城門下排隊,可這時城門上方的城樓上,卻有一個人盯住了他。
在一群起義軍校尉中間,簇擁着一個身穿铠甲,内襯彩衣的姑娘。
這姑娘面目較好,圓圓的臉蛋蘋果也似,大大的眼睛葡萄相仿。看她腰間帶着寶劍,數十軍将之中,居然是以她爲首。
那姑娘看見下面的隊伍中,一個少年坐在馬上,唇紅齒白,相貌俊逸,她那雙大眼睛就挪不動窩了……
等到蘇信再向前幾步,就見那女将一笑,順手從旁邊一位校尉的身上摘下弓箭,一箭便朝着蘇信射去!
蘇信耳聽得弓弦炸響,擡頭來的之際,他一見這支箭的來勢,就知道必然射不中自己。
因此蘇信一動沒動,任憑這支箭“咻”的一聲,從他臉旁擦過,“笃”的釘在了後面的馬車上。
本來那女将射出這一箭,是打算吓唬吓唬蘇信的,她覺得這少年驚慌失措的狼狽樣,一定也很好看。
可是她卻随即看到,下面那英俊少年居然是穩如泰山,坐在馬上分毫不動,姑娘芳心中不由得也是暗自驚訝。
這一下,她反倒是對蘇信越發來了興趣!
“有意思……越看越開胃怎麽辦?”這姑娘自言自語了一句。
之後她移步上前,伸手扶住垛口,探身向下面的蘇信問道:
“你是什麽人?想要混進這江甯府幹什麽?”
蘇信仰頭向上一看,隻見這員女将氣勢不凡,就知道她是起義軍的将領。
于是蘇信一回身,便将那支羽箭拔了下來。
隻見蘇信從鞍袋裏抽出複合弓,張弓搭箭嗖地一聲,就将這支羽箭高高射上了天空。
等到那支箭呼嘯着消失在衆人的視線裏,蘇信笑着說道:
“我是龐萬春大哥的故交好友,特意來此投奔義軍,煩請這位姑娘代爲通傳。”
這神箭龐萬春号,稱“小養由基”,在義軍之中也是有數的大将。
因此蘇信一提龐萬春的名号,那女将身邊的将校臉上,紛紛露出了驚詫之色。
可是那員女将卻懶洋洋地看着蘇信,似笑非笑道:
“通傳?你說同床就同床了?這些日子以來冒充我軍将領,過來投靠的人可多了!”
“想幹造反的勾當,就你這張小白臉,怕是不成吧!”
姑娘一句話說完,立刻引得身邊那些校尉,一陣哄堂大笑!
可是他們的笑聲剛剛響起,就聽“噗”的一聲輕響!
這一刹,在場的所有人都清清楚楚地看到,從天上掉下來一支羽箭。
這支箭居然不差分毫,恰好插在剛剛那名校尉的箭囊裏。
原來下邊這位英俊少年,剛剛并不是一箭穿天,而是直接把這支箭,又給送回了箭囊之中!
一瞬間,城頭上的笑聲就停止了。
那些校尉臉上,全都是一副活見了鬼的神情。
如此神箭,真是聞所未聞!再一想起這小夥子剛剛說的,他和龐萬春是好友的話。這時大家這才知道,人家此言非虛。
“現在可以通傳了嗎?”
蘇信向着城樓上的姑娘淡淡一笑。
浩蕩的江風之中,蘇信坐在馬上,猶如淵停嶽峙,笑得從容淡然!
那女将臉色一變,連忙讓人下去傳信。
沒過多久,就見一匹戰馬從城内跑了出來,馬上坐着一員大将,正是神箭龐萬春!
“龐大哥,可還記得你家雲七兄弟?”
蘇信一見龐萬春,立刻拱手笑着問候了一聲。
“兄弟!”龐萬春連忙下馬,伸手便拉住了蘇信的馬缰。
“龐萬春怎麽可能忘了,這是蘇信蘇雲期,小侯爺燕然手下,頭号大将!”
……
等到他們兩個寒暄了幾句,龐萬春上馬領着蘇信一行人,向着江甯城内走去。
蘇信一邊和龐萬春聊天,目光一邊似有若無地看着城内的情景。
滿城都是起義軍的軍族将校,倒是對城中百姓秋毫無犯,也沒有掠奪欺淩商戶的迹象。
隻是這些軍士嬉笑打鬧,高聲喧嘩,追逐取樂,按照小侯爺的話來說,真是松弛得有點太過分了!
蘇信看着這場景,隻覺得方臘的起義軍将士,滿身江湖習氣,一派驕縱忘形。
他就知道小侯爺所言不差,方臘隻怕難以成事!
憑借這種将士,方臘隻怕是報仇雪恨有餘,攻略天下不足。到底是小侯爺目光如炬,早就看穿了他們的底細。
“俺曾見金陵玉殿莺啼曉,秦淮水榭花開早,誰知道容易冰消……”
“眼看他起高樓,眼看他宴賓客,眼看他樓塌了……”
當蘇信向着江甯城中徐徐而行,他還在心裏哼唱着燕然寫下的這首曲子。
金陵秦淮,冰消瓦解,長江東去,大廈将傾!
小侯爺莫非早就預見了今日這番情景,因此他才寫下了這首曲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