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然有笑着說道:“那我猜必定是個極有錢的人了!肯定穿着一身錦袍,兩手一邊兒攥着一錠銀子……連轎子都是錦緞的!”
“瞧客官說的,哪能呢?那麽拿銀子還不得讓賊惦記了去?”那老婆婆聞言笑着答道:
“那半大老頭穿的倒是普通,離得遠了看不清長相……倒是那個轎子,碧紗圍的,可漂亮得緊!”
就這樣燕然一句接一句地套話,連說帶笑口角生風,把那老婆婆逗得哈哈直笑。
一邊聊着,小侯爺一邊順便幫她把柴火都劈好了一小堆。
之後等燕然問完,一離開那個茶攤,他滿面堆笑的表情立刻就嚴肅下來。
随後衆人穿過了大街,燕然将身後一直跟着的胡鐵楊叫了過來!
“老範不在,這件事得靠你了。”燕然向着這位斥候老胡說道:“你去立刻找幾個龍王會靠得住的兄弟,立刻帶隊出發!”
“從這裏開始沿途逆推回去,查清楚那個碧紗小轎是從哪出發到這的。”
“一路上需要問情況,就找當地龍王會的街長配合。”
“是!”老胡立刻接受了命令,但看得出來,他眼神中有些猶豫,覺得這件事不怎麽好辦……
“不知道怎麽查是嗎?”燕然說到這裏時,還問了老胡一句。
見胡鐵楊眼中露出了充滿求知欲的目光,燕然輕聲說道:“你其實不用詢問沿途的每家每戶,反而對于那頂碧紗小轎拐彎的地方,要反複仔細核實才行。”
“一般的來說,隻要跟過三次拐彎,再把這些拐彎的地方和蘅蕪苑這裏連成線,就可以大緻判斷出小轎出發的方向。”
“之後在那個方向繼續詢問查找,你就能不斷找到見過那頂小轎的人。”
“這件事原本非常困難,甚至對别人來說是絕不可能做到的,但是有龍王會的街長,還有街長手下控制的商鋪老闆作爲眼線。”
“再加上老胡你做斥候那些追蹤經驗,所以咱們或許有機會,找到那個小轎子的出發地。”
“這個人非常關鍵,隻要咱們能确定他是誰,案子就能向前推進一大步……你要盡力而爲!”
“屬下明白!”這位胡鐵楊果然是幹這個的料,才聽燕然說了幾句,就想通了小侯爺的思路。
沒錯,跟他之前追蹤敵人的騎兵時一樣,若是道路沒有分叉,他就根本不用下馬去查看蹤迹!需要集中注意力的地方,其實隻有岔路口……
這汴京城裏,雖然岔路口不計其數,但龍王會的人也多啊!
更何況逆着小轎行進的方向,在三四次拐彎以後,轎子出發的位置就能大緻确定下來,這可大大減少了他跟丢的可能!
真不知小侯爺是從哪兒學來的,居然連這種事都知道!我一個幹了半輩子的老兵,竟然還得人家來教我追蹤!
想到這裏時,胡鐵楊心中也是暗自鼓滿了勁頭,随後帶着燕然的命令朝着龍王會去了。
之後當燕然帶隊,重新返回蘅蕪苑的路上,他和紅袖、蘇信三個人,對剛剛的情況作出總結和推測。
照着那個賣茶的老婆婆所說,坐着碧紗小轎來的那個男人進去之後不久,蘅蕪苑就關上了大門。
這說明裏面的曾溪姑娘,中途突然閉門謝客了,所以李龍妝公主進去的時間,一定是在蘅蕪苑關門之前。
因此夏國公主被引進詩會,有可能是那個碧紗小轎裏的男人策劃的。
在李龍妝進入詩社之時,當時院子裏的曾溪應該還什麽也不知道。
曾溪作爲詩社社長,在詩會活動時,長時間離開是不方便的,那個男人也不方便在院子裏出現。
所以那個男人一進了院子,他就派花魁崔念月,和曾溪進行了一次密談……
在這之後,崔念月和曾溪談完話,曾溪就立刻閉門謝客。
然後她就按照那個男人的要求,有意地接近李龍妝……直到把她帶到了粉妝樓!
至于曾溪把李龍妝帶去粉妝樓的目的,現在還無從知曉。
燕然他們三個人一緻認爲,這個推斷應該是最合理的,至于他們的推斷與事實之間是否存在差距,差距多大,目前還沒有證據來驗證。
當燕然回到蘅蕪苑,把那些侍女遣散之後,他就在這裏靜靜地等着消息。
到現在前前後後,燕然已經派出去了五波人!
第一波範楞娃,帶人去尋找羊小白所說的那味藥“飛廉”的下落,希望由此找到那位苗疆蠱師。
第二波君風華,去開封府具結史家殺人案,和粉妝樓的案子。
第三波紫霄姑娘,她拿着标簽的碎屑,去燕家侯府找九裏黃大師,複原上面的字迹。
第四波浪子燕青,這時應該正在映月樓,抓捕花魁崔念月。
第五波胡鐵楊,帶領龍王會的兄弟,尋找碧紗小轎的出發點……
這些人裏除了君風華少爺,随時随地都有可能冒出新的線索。
而燕然他們隻要找到一點蛛絲馬迹,就會立刻窮追猛打,一路殺到那個粉妝樓主人的面前!
……
就在同一時刻,遠處的禦街上,
燕青把帶來的十名軍士留在街上,慢慢走進了映月樓。
樓上樓下紅袖香招,歡聲笑語銀鈴一般。
姑娘身上的女兒香和脂粉香氣,混合着酒菜的味道、絲竹的悠揚、刹那間将他包裹其中。
映月樓的規模不小,裝飾也豪華,但是底蘊格調卻明顯比樊樓差了些。
燕青從很多細節上都能看得出來,這裏的生意雖然做得很大,卻不适合真正的高官顯貴在此玩耍。
燕青打聽了崔念月姑娘的所在,隻說有人派他來送東西,然後就在侍女的帶領下,一路向着崔念月的房間走去。
沿途所過之處,到處是一片喧嘩熱鬧的歡聲笑語。
小乙哥看着周圍的一切,靜靜地走着。
這曾經是他最熟悉的環境,如今這位浪子,卻好似和這些衣香鬓影生出了難以言喻的隔膜。
樓上的姑娘一番玉環步鴛鴦腿,正将那些文人雅士磋磨得風骨盡喪,斯文掃地而去。
隔間裏的粉頭也是夾道埋伏,将一班大宋軍将,打得丢盔棄甲、放出精兵便狼狽潰逃!
這一切不再讓他沉迷心醉,反而對其中散發出來的衰朽之氣暗自皺眉。
十四萬人齊解甲,更無一個是男兒!
不知怎的,燕小乙心裏忽然湧起了這句詩,他不屑地淡淡一笑。
若是靠着這些敗類,大宋還有什麽指望?
如果沒有小侯爺,我除了和眼前這些一切一起腐朽沉淪,還能做什麽?
大敵林立,虎狼在前,他們卻渾然不知。
一步步走向衰亡,一步步淪爲魚肉……這就是大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