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刻百裏輕不禁一愣,院子裏的人也都驚得目瞪口呆!
直到現在,他們才看清楚那刺客是誰……
他娘的這不就是躺地下訛人,還毀了燕然一塊牌匾那孫子嗎?
“我去……有兩下子啊!”此時燕然好像明白了什麽,連他都不由自主的發出一聲贊歎。
同時大家在驚愕中,也隐隐猜出了事情的真相。
場上一時間鴉雀無聲,百裏輕回過頭,向燕然投來了詢問的目光。
就見小侯爺擺了擺手,示意把那孫子給我拎過來!
“好好好朱勔是你殺的!别喊了!”
百裏輕知道這個人精心僞裝自己,入燕府誅殺朱勔,說不定他不是個壞人。
因此她一邊順着那個人的話說,安撫他的情緒,一邊拎着他脖子後邊的衣服,把他拉到了燕然面前。
當百裏輕姑娘将他扔開,還看了看自己白生生的手掌,看來且得洗幾遍手了……這家夥是出了多少汗啊?
汗堿再給湖水一泡,抓他的時候手上跟捏了個粽子似的,指尖都有點發黏!
“我把他殺了!哈哈哈!”
此時燕然看着這家夥站在那兒,渾身上下還不老實的扭着慶祝,顯然是樂得失控了。
這番情景倒很是滑稽,把燕然看得也有點控制不住表情。
“怎麽回事?你到底跟他有什麽仇?”燕然指着九曲橋上朱勔的無頭屍體,向着這家夥問道。
“我一家老爹老娘,妹妹弟弟,哥哥嫂子,全是讓這老東西害死的!”
那家夥兩眼锃亮,梗着脖子向着燕然說道:“大仇得報!手刃仇敵!我牛逼不?”
“你厲害!”燕然一時也不知該說什麽才好。他也不得不承認,這家夥确實有一套!
然後在燕然的詢問下,這家夥竹筒倒豆子一般,說出了他的身世和經過……
原來他家在蘇州附近的木渎鎮,因爲家裏有棵黃楊樹長得枝幹如龍,就被東南應奉局給家裏貼了皇封。
隻要一貼了封條,這棵樹就算是皇家的了!
可能有人會問了,不就一棵樹嘛?給他們就完了,也不至于把人全家都給弄死吧?
其實不然,這是東南應奉局一貫搜刮民财的招數,那棵黃楊也未必就有多好。
隻不過應奉局貼上封條之後,你就得年複一年的替皇家伺候這棵樹……等到來年花石綱進宮的時候,這棵樹還未必選得上!
在這期間,隻要有應奉局的官差過來查看,說你把樹枝樹葉碰壞了,你就是有意破壞皇家貢品,就是跟皇上過不去!
反正就是諸多借口一起上,到時候鐵鏈子往你身上一套,人往監牢裏一關!
然後你家連房子帶地,連銀子帶财産不但要全部充公,你還得借錢賄賂應奉局的官員,才能免了這場官司。
你要是不拿銀子,就算是你在監牢裏死了爛了,都沒人管!
因此這家夥全家老小,都是這麽被應奉局害死的,所以他此後每日苦練武功,天天想的就是殺了朱勔爲全家報仇!
也不知道他吃了多少苦,用了多少心思,才終于走到今天這一步!
之前明教當衆斬殺朱勔的時候,方臘找來的那個替身,幾乎把所有人都騙過了,卻單單被這小子看了出來。
他知道當衆被殺的,根本就不是他的仇人!
之後他日夜等待機會,就想着找到朱勔的下落,然後親手把他殺了。
可是地方倒是找到了,可方臘手下的奇人異士不計其數,他哪裏能尋到殺人的機會?
就連這次也是如此,他日夜不眠不休十餘日,一路跟着朱勔的船來到這裏,還親眼看到龐曉夢把車趕進了燕家侯府!
這小子當時就想潛入侯府,伺機刺殺,可他随即就發現侯府裏戒備森嚴,根本沒有混進來的可能!
可這家夥意志堅定,頭腦也算機靈,他居然從旁邊的商鋪打聽到了侯府的主人,名叫燕然。
在他打聽侯府底細的時候,還有人遠遠指着禦街對面的隊伍說:“你看說曹操曹操就到,那匹最高的大黑馬上,不就是小侯爺嗎?”
于是這家夥立刻迎上了燕然的馬隊……然後他剛一過街,禦街就被封鎖了。
于是他借機買了個香瓜,故意把籽兒甩到程煉心的鞋上。
就這樣,他陰差陽錯的成了程煉心勸導百裏輕姑娘的目标,由此得了個機會,成功混進了侯府!
聽完他的講述,燕然心裏不禁暗自佩服。
說實話他能看出來,這家夥瘋瘋癫癫的,精神多少有點不正常。
但這也情有可原,他被仇恨折磨了這麽多年,也一個人孤獨地默默堅持了這麽多年,就算十個好端端的老實人,也難免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所以他才會一劍捅了朱勔之後,瘋狂地喊人是他殺的,慶祝自己報了血海深仇。
那是因爲,如果他不能手刃仇人,也許就會因此完全瘋掉,因爲這是他一生的執念!
“好好好,朱勔是你殺的!”百裏輕在旁邊也聽出來了,這家夥和自己的身世很有相似之處。
爲了安慰他,百裏輕還輕輕拍了拍他的後背,然後又看了看自己的手掌……
“你叫什麽名字?”
燕然此時心裏有了計較,這家夥有勇有謀,武功也還過得去,至少這一股狠勁别人就比不了!
要是就讓他這麽瘋瘋癫癫的跑出去流落江湖,這人心裏一旦沒了堅持的目标,說不定他會變成什麽樣子。
“我叫王風……”
這家夥剛說了自己的名字,燕然的嘴角就露出了一絲微笑。
小侯爺忍不住看了看他的下三路……心說孫賊!老子早晚做條皮褲給你套上!
“那王風兄弟,今後有何打算?”燕然一邊忍着笑,一邊向這家夥問道。
“不知道啊……”
王風撓了撓腦袋,一臉迷茫的說道:
“我之前苦練劍術,沒日沒夜盯着監牢,就想着報仇,從沒想過報了仇以後幹啥……”
“那留下給我當個護院吧,”燕然笑着說道:
“反正你也沒處可去,家裏也沒人了,到哪兒不是掙口飯吃?”
“護院?你可算了吧小子!”
本來大家都覺得小侯爺的提議不錯,卻沒想到這個精神有問題的家夥,一聽燕然的建議,把那腦袋搖得跟雙截棍似的!
“你不想幹?爲什麽?”燕然奇怪地問了一句。
“還爲什麽?因爲我武功不行啊!另外你還用得着護院?”
“就我這兩下子,連你家通房大丫頭都打不過……”
說着這家夥好死不死,還用手指了一下,對準的正是旁邊的百裏輕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