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之後，當這位大宋天子回到皇宮的時候，不知道爲啥，他覺得哪哪都不對！
寝宮裏邊有點陰暗，龍椅上坐着有點硬，端起茶盞來想要喝茶，煎好的龍團茶裏邊一股蔥姜味兒……
宋徽宗歎了口氣放下茶盞，仔細想着今天看過的三家票号裏各自的門道。
事實已經證明，燕然的票号，客商就是比另外兩家多。
現在看來，王黼和高俅的問題是，他們把自己太當回事兒了，而且從根兒上就把客商當賊防着。
沒有尊重，不顧人家的感受，那怎麽能行？
除此之外，他面前的桌案上還擺着三張銀票，分别是出自恒升、恒昌和燕然的恒遠。
一眼就能看出差别，另外兩家的銀票上面刻畫着獅虎紋路，蓋着好像官印一般的大印，十足的官府文書風格。
再看燕然印出來的銀票，紙張挺括整潔，抖動的時候會發出啪啪的脆響，用的不但是這位大宋天子都沒見過的紙，而且上面還帶着色彩柔和的套色彩印。
紙張上面浮現着顔色鮮豔的五色絲線，拿起來對着陽光看去，銀票上面帶着清晰的水印……
“一張恒久遠，信重永流傳。”
宋徽宗不由得微微笑了出來，這前半句将恒遠票号的名字嵌到了裏邊，後半句卻帶着濃厚的感激之意。
客人給予他們的信任，被化成了這樣的兩句話，還印在了銀票上。
這個燕然，當真是特立獨行！
宋徽宗當然不知道，那些絲線其實是用特殊方法染色的蠶絲，切碎了之後在造紙階段加在材料裏，其實是用來防僞的。
而那水印做起來就更是簡單，燕然印制銀票用的都是銅闆，印花之前用力壓制，紙張被壓薄的地方透光性更強，就形成了這種水印。
現在天子本人也有五萬兩這種銀票了，各種票面的全都有，用來賞人倒是方便。
大宋皇帝都能想象得到，汴京城中的官宦子弟出行的時候，從懷裏掏出皮護書，順手抽出一張來賞人的情景。
那可真是比懷裏揣着沉甸甸的金子銀子，要潇灑得多了！
可是這另外兩家的木刻雕版，用松煙墨印刷的銀票……僅僅從美觀整潔上來看，就差人家一大截！
這時太監過來傳信，說是太子來請安，宋徽宗連忙讓他進來。
等到太子見禮之後，皇帝問過才知道，原來太子是過來觀摩那張千裏江山圖的。
千裏江山長卷是宋徽宗宣和畫院中的頂級精品，一聽到太子如此喜歡，卻正好搔到了這位皇帝的癢處。
不過天子還是笑着說道：“皇兒還不如趁着年輕多學點政務，心思少在這些山水圖卷上打轉。”
“父皇春秋鼎盛，兒臣過個五六十年再學政務也來得及……”太子一句話便說得分外得體，皇帝也不禁滿意地笑了出來。
在這之後，太子看到了桌上的銀票，皺了一下眉頭卻沒說話。
宋徽宗見狀說道：“今天朕抽空出宮，微服去看了這三家票号……辦得都不錯。”
“哦？燕然沒被比下去嗎？”太子聽父皇說都很不錯，立刻好奇地問了一句。
說實話在曆朝曆代，皇上跟太子的交談都不會如此随便，隻是宋徽宗本來就是個不拘禮節之人。
他當上皇帝之前，就有人說他不似人君，因此他跟皇子大臣說話的時候，對于禮數之類的倒是不甚講究，偏偏最讨厭别人出言惡俗。
這也是他喜歡這位新晉太子的原因，他這個兒子好像從來就沒有戰戰兢兢，說跪就往地上跪的時候。
因此宋徽宗笑着說道：“燕然非但沒被比下去，而且按照朕今天所見的情況來看，他好像還稍稍勝出了一步。”
“……那斷然不能！”
沒想到太子聽了之後，卻笑着搖頭說道：
“要是真出現這種情形，準是另外兩家未曾發力……父皇怎麽不想想？”
“那兩位一位是朝中宣力大臣，一位是父皇潛邸舊人，爲朝廷效力多年，怎麽可能就這點本事？”
“他們若不是有心讓着燕然，就是不好意思挽袖子親自下場……如此一來，怎能看得出孰強孰弱？”
“嗯，也有這個可能！”宋徽宗聞言，倒是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其實他對王黼高俅兩位大臣的能力，還是願意相信的。
之後他向着太子問道：“如此說來，怎麽才能讓他們倆顯出真本事？讓他們真正比上一場？”
太子聽了之後笑道：“隻要父皇下旨說，汴京城那三家票号還是實在太多。”
“咱們三個月之後，就以銀錢流轉多少作爲勝負，在三家票号之中擇優錄取一家，其餘兩家即告勸退。”
“然後這道聖旨隻要一發出去，父皇隻管看着，那兩位還能不能這麽不疼不癢地做事？”
“這樣的比試一旦開始，想必燕然在壓榨之下，也能想出更多的好點子……到時候三家誰不是全力以赴？”
“競争之下才能逼出好主意、好點子、等他們比拼起來紛紛各出奇招，一定精彩得很。”
“到時僅剩的那一家票号，想必也是最厲害的！”
徽宗一聽就知道，太子這個主意十分了得，如此一來不費吹灰之力，就能讓他們三家各自使出全力。
更可貴的是，太子這個讓朝臣全力以赴去做事的方法，輕飄飄四兩撥千斤，這說明他在治政之道上也是很有天賦。
“皇兒這主意不錯，一會兒朕就下旨讓他們照辦。”
“既是聖上都認同，那就把千裏江山圖賞了兒臣吧……”
“這事沒商量，你且跪安。”
“呃……是！”
太子順着杆兒往上爬，趁機要幅畫的計策沒能成功，隻好滿臉挫敗地往外走。
大宋天子看着他這個兒子的背影，卻是越想越開心！
……
于是當天就發下了聖旨，皇家不日即将考核三家票号的績效。
到時優勝者留下，授予獨家經營職權，排位靠後的就隻能打道回府。
這一下，可真把王黼逼急了，原本他隻想打倒燕然，卻突然冒出了高俅這個對手。
而且現在還要在三家之中搶來個狀元，票号才能存活，于是他立刻就發動人手，準備各種招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