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令兵立刻帶着命令奔赴各個陣地,可此時的陣地已經徹底失控。
在三中隊的防區,士兵們已經開始聚集在一起,讨論着家鄉的情況。
一名叫做渡邊的士兵曾經是小倉報社的記者,他拿着傳單,指着照片上的細節對衆人說:“你們看,這張照片的角度是從東南方向拍的,正好是盟軍轟炸機的航線。而且照片上的爆炸痕迹很新鮮,絕不是舊照片僞造的。”
“那我們的家人怎麽辦?”
有人問道,聲音裏充滿了無助。
渡邊沉默了,他也不知道答案。
他的妻子和女兒都在小倉,轟炸發生時,她們很可能就在家裏。
一想到這裏,他的心就像被刀割一樣疼。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了槍聲。
原來是一名士兵試圖逃離陣地,被哨所的衛兵發現并開槍警告。
可這槍聲不僅沒有起到震懾作用,反而讓更多的士兵産生了逃跑的念頭。
“與其在這裏猜測,不如聯系本土,寫信、電報、電話。”不知是誰喊了一聲,立刻得到了衆人的響應。
越來越多的士兵放下了武器,朝着陣地後方跑去。
哨所的衛兵看着蜂擁而來的士兵,根本不敢開槍,他們都是同鄉,有的甚至是從小一起長大的朋友。
而且哨兵也有家人,也迫切想知道工業區的情況。
是不是真的像照片上記錄的那樣,整個城市都陷入了一片火海,被炸成了廢墟。
牟田口廉也得知消息後,親自帶着衛隊趕到前線。
他看着混亂的陣地,氣得渾身發抖,拔出軍刀指着逃跑的士兵吼道:“站住!你們這群懦夫,帝國養你們是爲了讓你們打仗的,不是讓你們當逃兵的。”
“給我堅守陣地,這是敵人的心理戰,都是假的,一切都是假的懂嗎?”
可沒有人理會他的怒吼。山田老鬼子,快步過來,把一張傳單扔在他臉上,罵道:“你這個劊子手,爲了你的戰功,我們已經付出了夠多的代價,現在我們的家鄉沒了,家人生死未蔔,你還讓我們爲你賣命?做夢!”
他可是經曆了阿爾幹戰役的全過程,知道牟田口廉也這家夥如何把幾萬人葬送在原始叢林。
就是這個吃肉的畜生,爲了一己之力,将18師團帶入火坑。
牟田口廉也氣得臉色鐵青,揮刀就要砍向山田,卻被身邊的參謀死死攔住:“師團長,不能殺,山田君是18師團的老兵,殺了他,士兵們會徹底嘩變的!”
山田已經崩潰了,指着鬼子師團長大口罵道:“阿爾幹戰役的時候,你爲了搶功,逼着我們餓着肚子在原始叢林裏行軍,幾萬人的隊伍最後活下來的不到三成,現在你又想把我們困死在這鬼地方?”
“你在指揮部裏吃着罐頭肉的時候,我們在戰壕裏啃樹皮;你爲了一己戰功向上虛報戰果的時候,有沒有考慮過我們的家人!”
“你……你敢以下犯上!”牟田口廉也被罵得臉色鐵青。
周圍的士兵已經悄悄圍了上來,不少人撿起了地上的步槍,槍口雖然沒有對準指揮部的人,卻都透着一股随時可能爆發的戾氣。
“我媽媽的身體不好,常年卧病在床,現在家裏的房子被炸了,她可怎麽辦啊?”
一名叫做小林的士兵哽咽着說,他的眼淚混着雨水,順着臉頰流進嘴裏,又苦又澀。
“我兒子今年才五歲,他還等着我回去給他買糖吃呢……”另一名士兵從懷裏掏出一個小小的撥浪鼓,那是他離開家時,兒子塞給他的禮物。
撥浪鼓上的漆已經掉了不少,卻被他保存得很好。
“伍長,我們現在該怎麽辦?”佐藤一郎走到山田身邊,小聲問道。
他的臉上還挂着淚痕,眼神裏充滿了迷茫。
新兵們全都眼巴巴的望着老兵。
山田歎了口氣,搖了搖頭:“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我們不能再打下去了。這場戰争,從一開始就是個錯誤。”
他從懷裏掏出自己的軍牌,扔在地上,“我要回家,就算是爬,我也要爬回小倉。”
就在這時,一名通訊兵跑了過來,手裏拿着一份電報,臉色蒼白地對大家喊道:“軍部發來的電報,說小倉工業區遭到大規模轟炸,傷亡慘重,具體傷亡人數還在統計中……”
電報内容像一顆重磅炸彈,徹底擊垮了士兵們最後的心理防線。
“哇”的一聲,小林再也忍不住,趴在戰壕的壁上失聲痛哭起來。
其他士兵也紛紛崩潰,有的用拳頭捶打着戰壕的泥土,有的則對着天空哀嚎。
“爲什麽?爲什麽要炸我們的家鄉?我們到底做錯了什麽?”一名士兵嘶吼着,聲音嘶啞。
他的嘶吼聲在空曠的陣地上回蕩,引發了更多士兵的共鳴,陣地上到處都是哀嚎聲和哭泣聲,像一片人間地獄。
一名叫做石井的軍醫,原本正在給受傷的士兵包紮傷口。
聽到電報内容後,他手裏的繃帶掉在了地上。他的妻子是小倉醫院的護士,轟炸發生時,她很可能正在醫院裏工作。
石井猛地站起身,朝着陣地後方跑去,他要去找自己的妻子。
“石井醫生,你去哪兒?”受傷的士兵喊道。
“我要回家!我要去找我的妻子!”
陣地上的秩序徹底混亂,軍官們要麽自顧自地逃跑,要麽試圖維持秩序卻無濟于事。
一名叫做松本的少尉,看着眼前的一切,絕望地舉起了手槍。
他想起了自己在軍校時的誓言,想起了帝國的榮耀,可現在,這一切都在現實面前變得不堪一擊。
“帝國萬歲……”松本喃喃自語,然後扣動了扳機。
槍聲在一片哀嚎中顯得格外刺耳,卻沒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日軍的防線一片混亂,炮聲轟隆,榴彈炮彈卷着一層赤紅色的尾翼,砸向陣地。
随後密集的炮彈射過來。
成百上千發炮彈,對日軍陣地進行覆蓋式打擊。
絕望的新兵,已經忘了躲避。
手上抓着照片,擡頭看向天空,回不到家鄉,還不如死在炮火之下。
榴彈炮高爆彈爆炸的碎片飛舞,一群鬼子被沖擊波掀飛。
對日本人無須同情,哪怕他們放棄了抵抗,也要以炮火碾壓,碾成碎肉。
唐爲源手上的山炮團、迫擊炮、榴彈炮一起開火。
24門155毫米榴彈炮爲主力,其餘48門105毫米榴彈炮輔助,密集的火雨覆蓋敵軍陣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