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做的很棒,聖裏亞娜大人。”
維的下巴抵在聖裏亞娜頭頂,她抱得很緊,不讓聖裏亞娜的身體從自己懷裏滑下去,防止她真的再也站不起來。
維溫柔地說:“你需要休息。”
“那個時候啊,我就和桑尼一起對他們說……說宴會廳内部情況多麽兇險,每時每刻都有人喪命,你們卻還在這裏……等着一個隻顧自己的領導者根本不會傳出去的命令……好險,我差點就把那個領導者是誰說出去了……”
其實已經說出去了。
聖裏亞娜現在腦子非常迷糊,思維已經淪陷,說話都是憑借身體本能——她現在滿腦子都隻是想把這些事告訴維,她知道過不久自己就會忘記,萬一漏了重要信息怎麽辦。
她已經沒有任何力氣對自己施展淨化之力,像此前一樣強撐自己的精神世界活躍。
“聖裏亞娜大人,我知道你做的有多麽偉大。一切都結束了。”
“桑尼我已經托人送回教會進行治療,他的傷勢不能耽誤……話說,小維,你還在嗎……”
聖裏亞娜停頓,等待維的回答。
“我在。”
“明天計劃一定要叫醒我……我好累……”
脫手。
聖裏亞娜徹底失去意識。
“我會的,這是我的職責所在,聖裏亞娜大人。”維這麽說,“好好睡一覺吧。”
在這之後,馬克晚一步趕到聖裏亞娜身邊。
十七歲的少年臉上藏不住任何事,他面色擔憂,環着維和聖裏亞娜轉了一圈确認沒有更多情況,他問:“維。主教大人沒事吧?”
“沒事的,馬克。主教大人一直都是這樣,她現在需要時間好好休息。”
維将聖裏亞娜的雙手搭在自己左肩,然後微微屈身環住她的大腿将聖裏亞娜“抱”起,從外人視角看上去維很費勁,但這也是雙臂無力的維最省力的能轉移聖裏亞娜的方法。
這幾年她總是用這種姿勢抱起失神的聖裏亞娜。
馬克問:“需要我幫忙嗎?”
維搖頭,抱着聖裏亞娜就往外走:“不用了,馬克。我現在帶着主教大人回大教堂休息,桑尼被教會騎士送回大教堂進行治療,所羅門現在單獨一個人行動,你去跟着所羅門,我擔心他繼續做出什麽出格的舉動。”
盡管還擔心聖裏亞娜的身體健康,馬克深知自己過分擔心于事無補,還是去做自己能做的事情吧。
“好,監視所羅門的任務就交給我!”
馬克畢竟是還未成年的青少年,活力無限,他立刻調頭跑開去做他能做的事情。
這樣也能爲聖裏亞娜分擔點職務呢。
維叫上自己的随從騎士,帶着聖裏亞娜,這位終結動亂的英雄,提前離開海諾爾王國宴會廳。
英雄無法聽到對她的任何贊譽。
真是荒謬。
本就呆站在一旁的季阿娜還有楊天宇和二十四見證了這一幕。
二十四正在被趕來支援的教會修士治療身上的傷口,反觀楊天宇沒受傷,很健康地站在二十四身邊等待她的治療完成。
真好啊,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同伴。
同伴?
季阿娜瞬間想到瑞文西斯,匆匆與楊天宇他們道别,朝着東大門跑去。
深綠色的晚禮裙上沾染敵人的鮮血,森林深處的古樹上盛開了一朵又一朵明豔可怖的鮮花。
晚禮裙破損嚴重,潔白的頭發上不可避免的染上許多血迹,之前爲了行動便捷季阿娜還把鞋脫掉,光腳踩在大理石地闆上弑虐着敵人——曾經的她也是這樣光腳在森林裏疾跑的。
現在的季阿娜像什麽呢?
逃出牢籠想要奔赴光明未來的森林精靈。
季阿娜并不在乎現在的自己是什麽樣,她沒有空閑去整理自己的儀容儀表,也不在乎外人對她投來異樣的目光。
她現在心裏隻有一件事:同伴!
楊天宇看着季阿娜果斷離去的背影,面具下的聲音感慨道:“真好。”
是柔情的、沙啞的音色。
二十四本能地舔舔自己手背的傷口,楊天宇低頭剛好看見,立刻拍下她的手讓她不要舔。
被楊天宇的舉動吓了一跳,二十四膽戰心驚地試探楊天宇的态度:“主子?”
“說了多少次,忘記以前的習慣。你現在是人,不是牲畜。”楊天宇的語氣裏帶着幾分怒意,一甩胳膊背對着二十四。
他對二十四剛才動物般的行爲感到愠怒。
“唔。”二十四低頭,似是忏悔,“很抱歉,主子。”
楊天宇沒有接話,也沒有回頭繼續看着二十四被治療的情景,就定定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給二十四治療的修士聽不懂兩人交流的東方話,他察覺這兩個東方人之間的氣氛變得微妙,此地不宜多待,加大淨化之力的治療力度,想着趕緊治完趕緊離開。
季阿娜焦急地跑到瑞文西斯身後,喘氣,看着瑞文西斯慢慢收回自己的魔法。
拍拍瑞文西斯的肩膀,瑞文西斯回頭驚喜地看着她,火紅的眼睛裏是春日生命的盎然,所有的一切都在其中盛放。
季阿娜剛想問她有沒有受傷,瑞文西斯就瞬間抱住季阿娜和她來了個大大的擁抱。
這是一個有力量的,高興的相擁。
此時,兩顆躍動的心髒之間距離極近,她們感受着彼此生命的跳動。
瑞文西斯快樂地笑道:“活着真好!季阿娜!”
季阿娜拍拍瑞文西斯的背:“是的,是的。活着真好。”
和大多數人一樣,她們也在彼此分享劫後餘生的愉悅。
她們雖有強大的作戰能力,卻也因爲在最前線,容易因爲一個失誤而丢掉性命,做雇傭兵和冒險者都是這樣,刀尖舔血的日常配得上他們較爲高薪的酬勞——這都是生命換來的。
沒人比她們更懂剛才戰場的兇險。
一切就像她們說的:活着真好。
瑞文西斯抱着季阿娜轉個圈,才戀戀不舍地放下季阿娜。
季阿娜瞧見瑞文西斯額頭上的頭發因爲汗水貼合在皮膚上,自認爲這樣不透氣,溫度降下來後還容易感冒,就伸手爲她将碎發撫至兩邊,讓她的額頭接觸空氣。
現在的季阿娜像什麽呢?
爲剛剛從狩獵隊歸來的女兒整理派頭的母親。
瑞文西斯嘿嘿地傻笑着。
“笑什麽呢?”季阿娜将瑞文西斯的小辮子搭在耳後,繼續爲她整理粘黏的鬓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