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沒想到,這個孩子爲了她,能做到這一步。
雖然他并不擅長表達内心的情感,但此時此刻,慕卓甯感到自己正被這熾熱的母子情所淹沒。
“珏兒,你何必如此……”
二皇子被慕卓甯發現深夜抄經,原本以爲定會挨一頓好罵。
誰知慕卓甯一個字都未曾責他,就已懂了他的深意。
當下心中泛起一股暖暖的酸軟,忍不住紅了眼眶。
“珏兒不爲别的,母親在宮中一日,總是希望母親好的。”
慕卓甯見二皇子哭了,心裏一軟,抱着他說道。
“太後免了我日日抄經,并非你所以爲的那麽簡單。”
“對我來說,這也算不得壞事。”
“總算你的心意,我已受了,”
“但你日日這樣熬下去,需知你年歲還小,總不能對你身體不好。”
二皇子聽慕卓甯語調軟軟,最是受用,一把擦幹眼淚。
“母親說的是,”
“兒臣日後白日裏擠出時間來抄就是。”
“但母親也需聽聽兒臣的,兒臣卻是更了解皇祖母。”
既然二皇子已經答應日後不會熬夜抄經,慕卓甯也就沒再說什麽。
這孩子一片熱忱,也不好潑他冷水,左不過自己出宮後,他慢慢也就能想通了。
慕卓甯安撫二皇子睡下,這才回到自己寝殿。
一旁的綠芊早跟着擦起了眼眶。
“小主,二殿下這孩子,真是太懂事了。”
慕卓甯點點頭,她心裏不可爲不敢動,那沉睡已久的母性竟又超乎她預料猛烈的覺醒。
她知道,自己受傷遇險這陣子冷落了二皇子。
但此時看來,她内心對孩子的感情,實則又更清晰了一些。
慕卓甯不用日日去慈甯宮點卯,閑來無事也就形成了在禦花園繞圈子的習慣。
索性冬日裏人少,她也用不着應酬他人。
隻是因爲上一次的經曆,她會刻意繞過梅園,也就是偶遇皇上和言蹊的地方。
那一次皇上大約沒看見她,此後也沒再來過紫萱殿。
細細算起來,竟是已半月有餘。
這一日,慕卓甯照例在禦花園中繞圈子,哪成想怕什麽來什麽,竟又偶遇了皇上與言蹊相伴而行。
慕卓甯望見那兩個熟悉的身影之時,就本能想轉身就走。
但言蹊的一句話,卻讓她不由得呆立在了當場。
“皇上表哥,你難道真的不知小蹊的心意嗎?”
言蹊話還未說兩句,就又開始拽着皇上的衣袖撒嬌。
慕卓甯心下一震,言蹊這是要跟皇上表白了?
隻是,表白就表白,非要選在禦花園這種地方?
況且,她眼神不知爲何一直朝自己的方向飄來。
慕卓甯早就猜到言蹊的心思,此時更是心平氣和,心思清明。
看來,這表白多少有些刻意了。
也罷,既然人家想讓她聽到,她就好好聽一聽,順便也可知道皇上的态度。
面對言蹊,皇上一直表現出了超乎尋常的耐心。
或許從小一起長大的情分還是多少有些作用,又或許是在給太後面子。
此時他面對言蹊的表白,仍舊不置可否。
“小蹊從小就對表哥情有獨鍾。”
“如今小蹊長大了,小蹊要成爲表哥的嫔妃,”
“這次來,小蹊就不走了。”
皇上任她拉扯衣袖,不喜不怒,但看言蹊的眼神,總覺得似在看個不懂事的孩子。
而言蹊遲遲等不到皇上明确的答複,也有些焦躁起來。
“表哥,你倒是說句話啊,好不好嘛。”
慕卓甯在一旁冷眼看着,倒是有些猜不透皇上的心思。
這樣的親上加親,對他來說隻有好處。
況且太後已經表明态度,想來也是支持言蹊入宮。
滿後宮勾心鬥角機關算盡,有這樣一個一片赤誠愛着他的女人入宮,也好。
可無論言蹊如何催促,皇上始終不置一詞。
眼看太陽已經有些偏西了,他輕輕握住言蹊的手,道。
“天色不早了,朕陪你回慈甯宮用晚膳吧。”
皇上的語調極盡溫柔,讓言蹊瞬間沒了脾氣。
看着兩人離去的背影,慕卓甯隻覺得自己形單影隻。
哪怕知道這一切就是言蹊刻意讓她看到的,哪怕心裏一直告訴自己她對皇上别無心思,但她還是無法掩飾轉身的那一瞬落寞。
她真是可笑,又在期待些什麽呢?
慕卓甯心不在焉,是以并未看到皇上側頭那一抹射來的目光。
皇上依舊送言蹊回了慈甯宮。
一進殿中,言蹊就一臉害羞撲到了太後懷中。
“姨母,小蹊沒法見人了,”
“小蹊剛剛把自己的小女兒心思,全都說給了表哥聽。”
“還厚着臉皮讓表哥封我當嫔妃。”
太後臉上的笑容一滞,擡眼看着自己兒子的表情,已經知道了結果。
“既如此,你表哥怎麽說?”
言蹊紅着臉擡起頭來,道。
“表哥什麽都沒說……”
“姨母,您說表哥如此是何意?”
她雖是在同太後說話,眼神卻不住地往皇上那裏瞟了過去。
“意思就是,當然不行。”
皇上的話讓言蹊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他剛剛說,不行?
如此直接,如此斬釘截鐵。
“可是表哥,我從小愛慕你,難道你不知?”
“你如今再讓我嫁别人,我也是定然不願的!”
言蹊站起來,委屈地看着皇上,眼中已經潤濕了,随時能留下淚來。
“姨母……”
她眼巴巴看着太後,希望她能開口。
“這事,還得聽你表哥的。”
“入宮對你來說也并算不是好歸宿。”
太後一向不多幹預,她雖也奢望過,但皇上說得對,言蹊太單純,又被寵得沒了邊。
随随便便就能被人當槍使,遲早要生出事來。
皇上此時也斂去了兄長的耐心與溫柔,冷聲道。
“不必多言,朕對你從無兄妹之情之外的其他情義。”
“若爲妹妹好,朕自然有計較。”
“明日就送你回老家去,朕早看好一戶人家,與言家門當戶對,”
“朕再下旨賜婚,讓你風光大嫁。”
在言蹊震驚的目光中,皇上站起身來,最後說道。
“下月初五就是好日子,”
“朕會命人星夜趕路,讓你能及時回到家中。”
說完,他便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任由殿門隔絕了言蹊絕望的号哭之聲。
言蹊今日有意帶他走了那條路,他就知道,她要生事。
但那女人既聽到言蹊對他的表白,卻還能面無表情地離開,他真是低估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