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蹊是被大張旗鼓送出宮的,似乎有些殺雞儆猴的意思。
而衆人當然知道,她此番離宮,恐怕再無機會進宮了。
陸婉宜聽到這個消息,氣得恨不得生吞了慕卓甯。
“言蹊那蠢貨!”
“這麽好的開局,卻被她浪費了,竟這麽快就被掃地出局。”
“真是半點用處也沒有!”
“若是仗着太後寵愛,又與皇上有年少的情分,以退爲進,方能成事。”
“像她這般傻愣愣的隻知道往前沖,哪裏有不折了的道理!”
她扼腕頓足,悔不當初。
早知道,應該多點撥點撥言蹊,這可是少有的一柄快刀啊。
眼見陸婉宜又要忍不住變得癫狂,一旁的大皇子嗤之以鼻。
“我早說過,你這樣繞來繞去的招數不頂用。”
“要成事,就得用最直接的方法。”
陸婉宜瞪着大皇子,雖未反駁,但眼神不善。
這孩子自從從那雪地裏回來,内心竟像是更黑暗了。
此時皇子手裏正捏着一隻不知從哪捉來的松鼠。
前一刻,還似愛不釋手地撫摸着它的皮毛。
下一秒,卻狠狠扼住了松鼠的脖頸。
一個不足九歲的孩子,就這麽嘴角噙着笑意,眼睜睜看着那松鼠在自己手中吱哇亂叫,再到漸漸斷氣。
就連陸婉宜這樣的人看着,也覺得毛骨悚然。
而大皇子,他很久沒這樣釋放過心中的魔了,這種久違的感覺,真是讓他通體舒泰。
言蹊離開後,皇上仍舊沒有主動來紫萱殿。
他與慕卓甯之間的關系,在言蹊進宮之後就降到了冰點。
如今也如外頭的天氣一般,天寒地凍。
但抄經一事,卻讓慕卓甯與二皇子之間的感情迅速升溫。
她開始時時關注起二皇子的飲食起居來。
甚至時常還會抽空,點評一下二皇子的習字。
這一日,二皇子又捧了書來找慕卓甯。
“這一句話,兒臣不解,先生雖解釋過,但過于生僻。”
慕卓甯接過書看了看,就開始用最貼近生活的方式爲二皇子解起書來。
這也是最近她常做的一件事。
雖說後宮之中,女子無才便是德,但有幸她父親是自小送她讀書的。
她也覺得,從女子的角度出發,去理解一些道理,或許能讓二皇子有新的感悟。
解完書,二皇子立刻乖覺地遞上了一碗百合琵琶飲。
“母親替兒臣解書辛苦,喝杯這個解解乏吧。”
若要生津止渴,宮中禦廚多做百合蓮子粥。
但慕卓甯卻沒想到,二皇子竟記得她偏愛琵琶的酸甜。
及至用晚膳時,二皇子也時時記得慕卓甯愛吃和不愛吃的菜。
連一旁站着的綠芊也啧啧稱奇。
“二殿下既沒問過小主,也沒問過奴婢。”
“那小主的口味,竟是如何得知?”
二皇子一笑,道。
“這有何難,隻要日日與母親一同用膳,看你回回布菜,自然能摸個七七八八。”
說着,又自夾了幾片慕卓甯喜食的仙藕,放到她盤子裏。
慕卓甯與綠芊相視一笑。
說起來容易,做起來難。
也有人日日與你同桌用膳,卻根本不記得你的喜好。
這之間的差距,隻在用心二字。
“二殿下真是貼心。”
綠芊不由得誇道。
慕卓甯在心裏也不禁感慨非常,看起來,這半路得來的兒子,反而是最可靠的男人。
陸婉宜很是收斂了一陣子,近來卻又開始在宮中走動。
除此之外,大皇子也明顯活躍了許多。
近來竟時時傳出,他與前朝大臣交好的事迹來。
這期間,固然也有太師的支持與打點。
隻是,在他們母子二人的用心經營下,竟也頗有成效。
前朝風言風語已經刮了起來,大有爲陸婉宜洗白的趨勢。
消息傳到紫萱殿,慕卓甯也忍不住擔憂起來。
不聲不響之間,這大皇子竟已獲得了許多前朝朝臣的支持,甚至在她看不見的地方,或許已與他們有了異常緊密了聯系。
需知皇上正值盛年,這些朝臣們難道就急着站隊了嗎?
相比之下,二皇子就安分許多,自然也就無前朝的這番支撐,他背後隻有皇上。
近來慕卓甯總是不受控制地想起,兩年多後,皇上就會無故薨逝。
若到那時,珏兒該怎麽辦呢?
等待他的隻有死路一條。
綠芊看到近來慕卓甯皺眉,就知道她又在擔憂二皇子。
“小主,奴婢說句簪越的話,您别怪罪。”
“您希望二皇子日後登上那個位子嗎?”
慕卓甯歎了口氣,一時竟不知該從何說起。
“這話,我一開始就曾問過珏兒,”
“他說,他并無野心。”
“我信他。”
慕卓甯這話,讓綠芊接不下去了。
既然如此,比起擔憂二皇子,是不是該替他提前考慮下别的路呢?
誰知慕卓甯話鋒一轉,接着說道。
“但這事,想也不想,卻由不得他。”
如果皇上還堅定地要推二皇子上位,那麽他的命運就不由自己。
上一世的判斷,陸婉宜受寵,這事恐怕有誤。
但皇上看重二皇子,卻多半是真心的。
從慕卓甯的角度來說,她上一世深知大皇子的爲人。
相比之下,她也覺得二皇子是更适合爲君之人。
從古至今,有多少皇家血脈,都是被迫踏上了這條争位之路。
這之中的血腥,無情,讓人歎爲觀止。
一旦踏上,就再回不了頭。
但此時的形勢,顯然是對二皇子不利的。
“若我出宮,珏兒該如何自處。”
兩年之内,她會出宮;兩年之後,皇上會薨逝。
那麽二皇子就會同時遭遇失去父母之痛。
恐怕還會因此失去生命。
原本,慕卓甯的想法是盡可能在她出宮之前,教導二皇子爲君之道,以及在後宮的生存之道。
但現在看來,大皇子與陸婉宜那邊頻頻出招,她這樣做或許也難解二皇子燃眉之急。
想起午後那口甜甜的百合琵琶,慕卓甯卻隻覺得嘴裏一片苦澀。
她竟有些實實在在猶豫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