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卓甯回到紫萱殿中,仍在思索她父親給她帶來的消息。
那宮中之人說的原話似乎是:
‘如今時移世易,主子都不在了,我哪裏還有那種本事?’
慕卓甯敏銳地捕捉到了一個信息。
這個所謂的張老闆,他曾經的主子已經不在了。
且他也早在多年前,就因故離宮,隐姓埋名,藏在了祁州。
後宮中已經不在的,隻有兩位主子。
正巧,這兩位,還都是皇子的生母,琴妃和張美人。
這樣說來,這張老闆必定是其中一人曾經的下人。
會是琴妃嗎?
慕卓甯私心想着,是極不願意認爲她是下毒之人的。
她對皇上的愛那麽深刻,又爲他生下珏兒,怎麽可能下毒害他?
更何況,這毒藥還是從北地而來,與北方部族合謀。
要知道,她的嫡親弟弟可是拼着性命不要,常年一直駐守在北地邊界,防止北方部族入侵呢。
若琴妃真是下毒之人,這真相恐怕太過殘酷。
難道是張美人?
假設當年下毒之人确實是張美人,如今張美人早死了,那麽這幾次下毒的人又是誰呢?
一定是當年張美人死後,她手裏存的毒不知如何到了現在這個人手中。
事情又變得複雜起來了。
即使能證明當年下毒的人就是張美人,也沒有任何意義。
當下最重要的還是找到這個新的下毒之人。
此刻,慕卓甯忽然有些懂得皇上了。
這後宮之中,人人皆有可疑,讓人看不透。
怪不得皇上誰也不信。
這日一早,慈甯宮中,玉嫔陪着太後做完早課,正喝茶閑聊天。
二公主已經八歲多了,正由銀嬷嬷帶着一闆一眼繡着一朵海棠花。
太後年歲越大,越珍惜與宮中孫輩的這些孩子們相處。
近來大皇子幾乎不來請安,二皇子又還在恢複期,隻剩下幾位公主能承歡她膝下。
對跟着玉嫔日來請安的二公主,她自然也親近得多。
“公主這女紅,如今也做得有模有樣了。”
銀嬷嬷忍不住笑着向太後誇道。
太後滿眼笑意,點點頭,對玉嫔說道。
“玥兒已經八歲,你若得空,也該替她想想日後的事。”
“若有合适的世家子弟,也可提前查訪。”
太後這話,正說到了玉嫔心坎裏。
“太後聖明,臣妾這輩子有幸能被封爲嫔位已經知足了,”
“如今臣妾什麽也不圖,就希望玥兒能找個好歸宿。”
“也用不着大富大貴的,隻要夫君T恤,婆母知禮,能讓玥兒簡單順遂一生就好。”
太後點點頭,贊同道。
“你這話通透,”
“可不就是如此。”
“玥兒身爲公主,誰還能怠慢了她去?”
“隻是她也用不着替她父兄擔那治國的擔子,”
“簡單、平安、順遂便好。”
太後又看了玉嫔一眼。
她雖然知道玉嫔曾經的舊事,但這些日子以來,她看她倒是個實誠沒心思的。
滿心滿眼隻有二公主,倒是個合格的母親。
再說,她拉二公主一把,那是因爲玥兒是她孫女,倒與玉嫔無關。
于是猶豫不過片刻,太後就說道。
“哀家倒是有個人選,不知你合不合意?”
玉嫔一聽,受寵若驚。
“太後的眼光,看上的哪有不好,真如此,那是玥兒的服氣。”
太後點點頭,說道。
“是哀家一個遠房外甥家的老三,今年十二歲,還未考學,但讀書讀得好,人也長得精神。”
“他父親是京城一個四品主簿,”
“雖官職不高,卻平平穩穩,又在京城安家。”
“這孩子又不是長子,日後過日子也輕松些。”
玉嫔越聽,心中越喜。
這樁樁件件盤算下來,這人可真是個打着燈籠也難尋的好女婿。
“過幾日,哀家叫他母親進宮,倒是帶了他來,你也親眼見見。”
玉嫔見太後如此體貼,差點跪下去謝恩。
若是此番能定下二公主的終身大事,她便再無遺憾了。
不幾日,太後果然依約叫了那薛姓孩子進宮。
玉嫔跟在太後身邊,趁此機會好好打量了那孩子一番。
果然,十二歲的孩子已經身長玉立,禮儀又周全,談吐也清雅,真是無可挑剔。
玉嫔恨不得他和二公主立刻長大,就能成親。
到送走他們,太後再問時,玉嫔更是沒有一句不好,立刻就想定下這婚事。
太後指着她笑道。
“你也忒着急了些,如今孩子還小,”
“過幾年再定不遲,誰還能搶了你的女婿去?”
玉嫔被太後這樣一說,也有些不好意思,但心下卻是喜不自禁。
可誰知,太後竟一語成谶,玉嫔這好不容易挑上的女婿,卻真的被人搶走了。
原來那日這個薛姓孩子随母進宮的事,正巧被賀妃知道了。
她再結合玉嫔近來時不時就滿臉喜意的狀态,敏銳地猜到了玉嫔在盤算的事。
故而不幾日,玉嫔就聽到薛家三公子已經與人定親的消息。
這消息讓她晴天霹靂,太後那邊一聽,也立刻派人去薛家問了。
誰知千真萬确,薛家确實已經替三公子定下了親事。
而無巧不成書,這與薛家定親的人家姓賀,竟是賀妃同族同支。
薛家雖得太後召見,但太後并未點破作伐一事。
且與薛家相比,賀家又是高門大族。
故而賀家來提親時,薛家家主想也沒想就同意了,甚至沒過問太後的意思。
這下,玉嫔還有什麽不明白的。
定是賀妃知道了此事,故意要從中作梗。
玉嫔心神欲裂,太後隻能一邊歎氣一邊安慰道。
“如今薛家與賀家已下了小定,是不成了,”
“但你也放寬心,玥兒才八歲,時日還長,”
“哀家再替她物色就是。”
話雖這樣說,但玉嫔心裏到底不平。
她被賀妃拿捏欺負了一輩子,多少苦楚,她都忍了。
可現在賀妃竟敢欺到二公主頭上。
要知道,二公主可是玉嫔的逆鱗。
她表面順從地點了點頭,出了慈甯宮,卻一徑兒往賀嫔宮中去了。